幾塊拳頭大小的碎石從裂紋最深處脫落,咚咚咚地砸在地上。
林淵收回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面。
光潔如初。
連一絲紅印都沒有留下。
他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具肉身的強度,確實已經不亞於尋常的中下品法器。
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拿一把品質一般的靈劍全力劈在他身上,都不一定能破了他的防。
加上他遠超同階數倍的強橫神魂,以及築基後期圓滿的雄渾法力,外加地煞冥火這種邪門歪道的大殺器。
真要正面硬剛,金丹初期不是問題。
當然了,碰上黎漾那種金丹後期的怪物,該跑還是得跑。苟道至上,臉面什麼的不重要。
林淵心中美滋滋地盤算了一番自己目前的家底,隨後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袍。
然後準備繼續盤膝坐回去,趁熱打鐵穩固一下蛻凡境的根基時。
「嗡——」
六陰鎖魂陣的邊緣,再次傳來一陣法力波動。
有人來了。
林淵眉頭微挑。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洞府入口籠罩的那層灰色霧氣向兩側翻滾散開,露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片刻後。
一陣馥郁的香風先於人影湧入石室。
緊接著,溫雨瓷步履款款地走了進來。
一襲玄黑色的長裙在甬道中搖曳,裙擺的弧度擺動得極快,幾乎跟小跑沒什麼區別。
那張平日裡冷厲的絕美面容上,此刻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迫之色。
眼眸微亮,呼吸稍促,臉頰上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紅暈。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終於趕上末班車」的緊迫感。
距離初一結束,還有那麼一小會。
必須利用起來!
一分一秒也浪費不得!
林淵的視線從她那因為走得太快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掃過,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來得好。
他剛剛突破蛻凡境。
肉身承載力暴漲數倍。
正愁沒有合適的對手來測試一下這具身體煥然一新之後的極限承載力在哪裡。
溫雨瓷金丹初期的修為,正好合適。
他拍了拍身下的青石床沿。動作隨意,語氣平淡。
「來。」
溫雨瓷沒有任何遲疑。
她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抬起腳,大步走過去。玄黑長裙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
一個時辰後。
溫雨瓷從石床上下來。
雙腿在觸地的一瞬間明顯打了個顫。
她的一隻手不得不搭在旁邊的石壁上。
整個人透著一種「剛從戰場上爬出來」的劫後餘生之感。
「主人……好生歇息。雨瓷改日再來。」
溫雨瓷強撐著站直身體。她的聲音還算平穩,只是尾音微微發飄。
她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整理好玄黑長裙的裙擺和衣襟,確認了一切都妥帖齊整之後,才轉過身。
化作一道遁光,近乎逃離般地飛馳出了洞府。
林淵目送她離去的遁光消失在夜色中。
嗯。
蛻凡境的肉身承載力,確實遠超淬體十二層。
看來以後面對面苦修的效率,還能再拉高一大截。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嗡——」
就在這時六陰鎖魂陣的陣法波動再次響起。
林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今天這幫女人是排練好了的?還是組團來的?
算了。來都來了。
他嘆了口氣法訣打出,霧氣翻湧。
通道剛剛裂開一絲縫隙——
一道白色身影走了進來。
白衣勝雪。面容清冷。
正是林非鹿。
她步子邁得極快,長發在身後飄蕩,幾縷碎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那張清冷如冰的臉上,掛著一種極其矛盾的表情。
一方面,是她刻意維持的端莊與鎮定。
另一方面,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某種決然。
這幫女人今天絕對吃錯藥了。
林淵把茶杯放下。生產隊的驢也沒這麼個使法,真拿他當永動機了。
不過看著林非鹿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他心底也是一聲冷笑。
既然來送屬性點,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
……
遠在十餘里之外。黑鴉山邊緣的一處荒山頂。
冷風呼嘯,吹得四周的枯樹沙沙作響。
一陣輕微的靈氣波動散開。一個人影在虛空中毫無徵兆地顯現出來。
沈歸燕負手立於崖邊,目光越過十餘里的夜色,神識從那座被灰色霧氣籠罩的洞府抽離而回。
那張精緻且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驚奇。
之前從黎瀾的洞府離開,她便隱匿了身形,悄悄跟在溫雨瓷身後。以她元嬰初期的強大神識和斂息手段,溫雨瓷這種剛踏入金丹境的小輩自然毫無察覺。
她一路尾隨,看到了溫雨瓷前往荒山頂,與林非鹿、江淮月碰頭。
雖然距離較遠,三女又特意布下了隔音結界,她沒有聽清所有的談話內容。
但也捕捉到了一些關鍵信息,尤其是江淮月和林非鹿在情緒波動時,周遭的天地靈氣根本不需要她們主動牽引,便自行向她們體內涌去。
那種親和度,那種吞吐速度,比她這個元嬰期老祖還要快上幾分。
隨後,她看著溫雨瓷火急火燎地趕去黑鴉山洞府,待了一個時辰後,氣息紊亂、法力充盈地離開。
接著林非鹿,急吼吼地鑽進了同一個洞府。
沈歸燕的眸光幽暗閃爍。
所有看似不相干的線索,在這一刻於她腦海中迅速串聯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三個月前,她的尋蹤雀在這一帶無故消失。
能煉製渡厄丹的神秘丹師。
溫雨瓷這三個女娃,金丹品質大幅度躍升……
而這一切的交匯點,全都在黑鴉山那個不起眼的洞府里。
「有意思。」沈歸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冷,卻透著一股熾熱的興致。
「這三個女娃想盡辦法也要搶占這機緣,甚至不惜放下所有尊嚴去為其孕育子嗣,以此來達成捆綁。」
堂堂玄陰宗天驕,曾經的女魔頭、冰山仙子和精於算計的煉器奇才,居然淪落到要在背地裡排班算計,連生孩子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
只是為了能多進幾次那個洞府。
這洞府里的男修,本事大得有些離譜了。
沈歸燕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既然你們幾個小輩都懂的捷徑,本座又怎麼好意思錯過。」
修仙界,誰拳頭大,誰定規矩。
沈歸燕暗紫色的裙擺在風中一振。她一步跨出。
虛空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下一瞬,她的身形直接從荒山頂消失,徑直朝著黑鴉山的陣法光幕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