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鴉山。夜色如墨。
寒風在光禿禿的山脊上嗚咽。
沈歸燕凌空懸浮在黑鴉山陣法上空三十丈處。暗紫色的華貴長裙在夜風中獵獵翻卷,衣擺開叉處,那雙修長白皙的大長腿在月色與靈光的交映下,散發著羊脂玉般的冷冽光澤。
她低頭。
冷眼俯視著下方那片灰濛濛的霧氣。
六陰鎖魂陣。
布置得倒是頗有幾分章法。陣紋走向暗合天地經緯,節點之間的靈力流轉也算得上嚴絲合縫。對於築基乃至金丹初期的修士而言,稱得上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但在元嬰老祖面前。
這東西和一張窗戶紙沒有本質區別。
沈歸燕抬起右手。
修長瑩潤的食指衝著下方光幕隨意一點。動作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也沒有刺目的光華。
灰濛濛的陣法光幕表面,就像被一根無形的鋼針精準刺中了陣眼最脆弱的核心。
「波」的一聲輕響。
整片光幕如同一面被指尖戳破的水幕,以陣眼為中心,漣漪般的裂紋飛速向外擴散。靈光明滅不定地閃爍了兩下,隨後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潰散崩塌,露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從始至終,用時不過一息。
沈歸燕一步跨出,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踏入了洞府之中。
元嬰期龐大而浩瀚的神識如同決堤的洪流,蠻橫地向四面八方鋪開。
只一息。
洞府內的所有禁制脈絡、石室格局、甬道走向、靈氣流轉的路徑,乃至角落裡積了多厚的灰塵,全都清晰無誤地倒映在她的神海之中。
纖毫畢現。
她的神識率鎖定靈獸室。
角落的一個鐵籠里,蜷縮著一隻灰色的雀鳥。羽毛黯淡無光,氣息萎靡不振,靈光比三個月前暗了不止三成。但生命印記完好,只是被某種禁制封鎖了行動能力。
正是她三個月前放出去追蹤溫雨瓷、隨後離奇失聯的尋蹤雀。
沈歸燕的目光在鐵籠上停留了一瞬。
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不過隨即,她的視線便被石室正中央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一個寬大的黑色石台。石台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雖然粗糙了些,但陣法的構思卻頗為巧妙——那是一個小型的孵化溫養陣。
石台上面,擺著一個半透明的琉璃器皿。
器皿裡頭,靜靜躺著一堆漆黑如墨的蟲卵。每一顆蟲卵的表面都隱約流轉著一層極其細微的靈光紋路。
噬靈魔蟲。
沈歸燕挑了挑眉。
這東西她見過。
成蟲能夠吞噬修士體內的靈力,數量足夠多的時候,甚至能啃穿金丹修士的護體罡氣。
「尋蹤雀果然在這裡。」
沈歸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還養了噬靈魔蟲……倒是有點見識和膽量。一個築基修士,敢碰這種東西。不過養得這般半死不活的,顯然沒找到門道。」
她的語氣里,嫌棄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她沒有去理會那只可憐巴巴蜷在籠子裡的尋蹤雀。
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鳥就不重要了。
她的身形在原地閃爍了一下,直接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殘影。
與此同時。
主石室內。
林淵盤膝端坐在青石床中央。
剛剛突破蛻凡境的肉身承載力確實驚人。連續應對兩場高強度的面對面苦修,依然氣機綿長。
石床邊緣。
林非鹿正背對著他站著白衣勝雪的仙子,此刻那張清冷如冰山的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她低著頭,整理著散亂的衣襟。
石室內的氣氛安靜而微妙。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石楠花清香。
然後——一股磅礴威壓轟然降臨。
林非鹿的動作猛地僵住。
繫到一半的衣帶從指尖滑落。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這種威壓。
只有元嬰期修士才擁有。
暗紫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石室中央。
沈歸燕那雙居高臨下的冷冽眸子,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掃過室內兩人。
視線先落在石床上的林淵身上,隨後轉向旁邊的林非鹿。
但那種「我什麼都看見了」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林非鹿顧不上衣衫還是半敞著的,只想趕緊低頭,把頭埋進地縫裡去。
「弟、弟子……見過沈師叔。」
這是她輩子最社死的一刻。
林非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淵緩緩睜開眼。
他的大腦,快速運轉。
自己這洞府位置偏僻,遠離玄陰宗核心區域。日常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了。按理說,根本不可能引來這等人物。
這位沈歸燕為什麼會找到這裡?
第一種可能——尋蹤雀。
但這個推測他很快就否定了。那隻鳥在三個月前就被他關進了鐵。
如果沈歸燕是通過尋蹤雀定位過來的,不可能等了整整三個月。
以元嬰老祖的脾性和手段,鳥失蹤的當天,這黑鴉山就該被夷為平地了。
第二種可能——溫雨瓷、林非鹿、江淮月這三個女人身上的變化,被對方察覺了。
這個概率最大。
三個人的金丹品質在短期內大幅躍升,靈根蛻變為地靈根。這種異常放在任何一個有心人的眼裡,都是疑點重重。
林淵在電光火石之間把整條邏輯鏈串了起來。
這幫蠢女人。
他在心中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靈根蛻變之後也不知道收斂著點。
他早就叮囑過她們要低調行事,不要暴露靈根的變化。
可她們顯然沒把這話當回事。
或者說當了回事,但執行得一塌糊塗。
畢竟,地靈根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不是靠簡單的壓制秘法就能完全遮掩的。
在元嬰老祖那種級別的法眼面前,任何偽裝都是自欺欺人。
不過腹誹歸腹誹,罵歸罵。
林淵的心裡,其實穩得一批。
原因很簡單。
既然沈歸燕是悄無聲息地來的,而不是帶著一群弟子興師問罪。既然她破陣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出手拿人。
這就說明——她不是來找茬的。
她是來談生意的。
更準確地說——她是來搶機緣的。
一個卡在元嬰初期、苦尋突破之道而不得的老祖,突然發現自己宗門裡有個能改變靈根品質的活寶貝。
她會怎麼做?
答案不言自明。
只要對方的目的是提升靈根,主動權就有一半在自己手裡。
林淵在心中用了不到三息的時間,便完成了從「評估威脅」到「鎖定策略」的全部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