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緩緩降落。
林淵推開車廂門走下來。
滿地閃爍著各色靈光的奇花異草,在靈氣薄霧的籠罩下如同一片五彩斑斕的夢境。
千年紫芝、冰魄寒蓮、赤焰靈芝……
他開口說道:「九思。」
「奴婢在。」顧九思從車廂內輕盈躍下,落在林淵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恭順垂首。
「把藥田裡那些珍貴靈藥,不論大小,連同根須一起採集。」
「順便帶些紫黑靈土,多裝幾袋。這種品質的靈土在外面有錢都買不到,我帶回去有大用。」
他現在是五品靈植師。這些靈藥到了他手裡,移栽培育、分株繁殖,遠比扔在荒山野嶺自生自滅要有價值得多。
顧九思乖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玉質工具——玉鏟、玉剪、玉匣。
她身形在藥田間輕靈穿梭,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纖細白皙的手指極為嫻熟地操縱著玉鏟,沿著靈藥根系外圍精準下切。每一鏟都恰到好處,既不傷及主根,又能將附著在根須上的紫黑靈土一併帶起。
切割靈土、封存藥力、注入保鮮法力、裝入玉匣、再塞進儲物袋。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楚明月站在一旁,雙臂抱胸,冷眼旁觀著這雁過拔毛的土匪行徑。
她看著顧九思把一株株珍貴靈藥連根刨起,塞進儲物袋,再回身把周圍的靈土也鏟走一層。原本生機盎然的藥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滿目瘡痍。
簡直比蝗蟲過境還乾淨。
她心頭冷笑了一聲。
魔修。果然是魔修。
一炷香後。
原本生機盎然、靈光閃爍的藥田只剩下坑坑窪窪的土坑和七零八落的斷莖殘葉。
顧九思輕拍掉手上沾著的紫黑泥土,走到林淵面前,雙手恭敬地遞上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
「主人,採集完畢。共計千年以上靈藥三十七株,其中萬年級靈藥四株。紫黑靈土裝了十二袋。可以繼續趕路了。」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儲物袋的剎那。
一股甜膩到令人發暈的奇異花香,不知從何處湧來。
那花香悄無聲息地填滿了整個盆地的每一寸空間。
「真有意思。」
一個軟糯、透著嬌柔天真的聲音,從他們頭頂的虛空中飄落。
「堂堂大楚三公主,竟然淪落到給一個築基期的魔修趕車。嘖嘖嘖,要是傳出去,楚國皇室怕是要找塊豆腐撞死。」
上方崖壁邊緣,一個人影憑空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繁複彩裙的少女。年紀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身量嬌小玲瓏,一張圓潤稚氣的臉蛋白嫩如玉,兩頰微微帶著嬰兒肥,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起來天真無邪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
她赤著一雙小巧白皙的雙足,腳踝處各戴著一個銀質小鈴鐺。隨著她晃蕩雙腿的動作,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響,迴蕩在寂靜的盆地上空。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用一根翠綠色的草莖隨意紮成小揪揪,幾縷碎發貼在額角,被山風吹得輕輕搖擺。
繁複的彩裙上繡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圖案,色彩斑斕如同春日原野。但如果仔細辨認,會發現那些花草無一不是天下間最為劇毒的植物。
她就這樣坐在崖壁邊緣,雙腿懸空,晃晃悠悠地踢盪著。手裡捏著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正笑吟吟地俯視著下方的三人。
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偷偷跑出家門、在山野間玩耍的鄰家小妹。
如果忽略她腳下那層淡到幾乎不可見的五彩毒霧的話。
藥王谷,桑稚。
楚明月抬頭看著崖壁上晃蕩著雙腿的少女。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扯出一個滿含惡意的冷笑。
傳聞中百年難遇的「厄難毒體」。在楚國修仙界年輕一輩中凶名赫赫。不少金丹期的老牌修士提起這個名字都要皺眉。
這丫頭看著嬌柔無害,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但那一身防不勝防的毒功卻讓人頭疼到抓狂。
但楚明月此刻心裡不僅沒有半分忌憚,反而湧起一陣隱秘的、難以言說的期盼。
只要小心一些不被毒素近身,憑自己金丹後期圓滿的戰力,將桑稚強行鎮壓並不困難。一旦這丫頭被擒住,落進林淵這個魔修的手裡……
必然也是禁神術伺候。淪為和她一樣的開路工具人。
到時候,丟臉的可就不單單是她楚國皇室和太玄仙宗了。藥王谷,堂堂楚國煉丹製毒的聖地,也得跟著一起在泥潭裡打滾。
大家都是被築基期魔修踩在腳下的可憐蟲,誰也別笑話誰。
甚至——
楚明月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往更深處滑去。
以林淵那個不要臉的德性,抓住了桑稚,十有八九也是那一套。禁神術種上,然後……
她腦海中閃過那道薄薄的隔音禁制,以及禁制後面傳來的那些令人耳根發燙的聲響。
桑稚那張天真稚氣的圓臉,配上那種場面……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病態。堂堂大楚三公主,居然在心底盼著另一個勢力的天驕也跟自己一樣淪為階下囚。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但她就是忍不住。
誰讓她已經被踩在泥里了呢。獨自丟臉太難受了,多拉幾個人一起丟,心裡就好過多了。
想到這裡,楚明月當即屏住呼吸,眼中戰意凜然。經脈之中金丹後期的龐大法力瞬間奔涌而起,磅礴靈力灌注四肢百骸,便要拔地而起先發制人,一舉拿下這個毒丫頭。
法力剛一催動。
楚明月的臉色猛地一沉。
動作生生僵在原地。
經脈之中,一股綿密黏稠的阻塞感轟然爆發。那種感覺就像是奔涌的河水裡突然湧入了大量的淤泥,法力的流速驟然放緩,運轉變得滯澀不暢。
中毒了。
什麼時候中的?
楚明月心頭劇震。她回憶了一下自己從降落到現在的每一個動作——
呼吸。
她一直在呼吸這盆地里濃郁甜膩的靈氣。
靈土。她腳下踩的紫黑色靈土。
甚至那些被殺死的妖獸濺出的血液——
全都是媒介。
「嘿嘿……」
「我就知道嘛,這麼大一片萬年紫黑靈田,滿地都是千年靈藥,路過的修士怎麼可能忍得住不搜刮乾淨呢?貪心嘛,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