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崖壁處,桑稚清脆軟糯的笑聲迴蕩在盆地之中。她單手托著下巴,圓潤的臉頰被手指擠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她用手裡那朵紫色小花點了點自己的鼻尖,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所以呢,我提前在空氣里、靈土裡、靈藥的根莖表面,甚至那三頭笨豬的血液里,都灑了我特製的枯木化血散。」
桑稚笑得眉眼彎彎,臉上的表情天真無邪到了極點。
但她說出的話,卻讓楚明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毒無色無味,能夠與此地濃郁的天地靈氣完美交融。靈氣越濃,毒素藏得越深。就算是元嬰期的老祖路過這裡,只要他貪圖這滿地靈藥,動手切開靈土、張嘴呼吸靈氣,也絕對——絕對發現不了。」
她說到「絕對」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小小的拳頭在半空中握了握,一副「我好厲害」的驕傲模樣。
「現在的你們呀,已經中了我的奇毒了哦。」
桑稚將那朵紫色小花朝著下方輕輕一拋。花瓣在空中打著旋緩緩飄落。
「越是運轉法力,毒素滲透得越快。不運轉法力呢,毒素也會慢慢擴散,只不過慢一些而已。」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沒有我獨門的解藥,最多一炷香——你們就會全身經脈寸斷,法力潰散,七竅流血而死。」
盆地內,氣氛驟然凝固到了冰點。
顧九思此時同樣身形一晃。
她剛才在藥田裡忙活了整整一炷香,雙手翻挖靈土、採摘靈藥,幾乎將整片藥田犁了一遍。手上沾滿了靈土,鼻腔里吸入的靈氣比任何人都多。
毒素侵入的深度和廣度,自然也是三人之中最嚴重的。
此刻她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白皙的面容浮現出不正常的青灰之色。體內的法力運轉開始明顯遲滯,丹田中的金丹靈力每轉動一圈,就有更多的墨綠色毒素被攪入法力之中。
她試著停止運轉法力。但正如桑稚所說,毒素依舊在緩慢滲透。只是速度從奔涌變成了蠕動。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林淵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與依賴。
若不阻止,不用太久。一炷香的時間,這毒就會徹底蔓延全身。
林淵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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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微垂,一言不發。
他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
釣魚執法。守株待兔。以萬年藥田為餌,以天地靈氣為載體投毒。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蘿莉,心眼子黑得冒水。
不過。
林淵不僅沒有驚慌,嘴角反而在心底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玩毒?確實噁心。手段也確實高明。
但前提是——這些毒素得能對他的肉身起作用。
心念微動。
體內深地煞冥火驟然甦醒。通體漆黑的火焰在無聲無息地在林淵的血管、經脈、骨骼表面極速遊走。
百鍛凡骨訣的核心口訣——天地為爐,己身為器胚。
凡是能夠進入他體內的雜質、毒素、陰氣、濁氣,通通都是淬鍊肉身的燃料。
每一縷毒素被冥火焚毀的過程,都相當於對他的經脈和血肉進行了一次微量的淬鍊。雜質越多,淬鍊越徹底。
不到兩息的時間。
體內所有的枯木化血散毒素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林淵甚至感覺自己的氣血運轉比中毒之前還要順暢幾分。
但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
面色依舊平靜如水。身形站在顧九思身後,微微弓著腰,氣息刻意收斂到了最低。
無相化凡訣運轉到極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虛弱不堪的氣場。
從外表看去,他就是一個被毒素侵蝕、隨時可能倒下的廢物築基修士。
三人之中最弱的那個。甚至連站都有些站不穩,需要扶著身旁的石塊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越是危急的時刻,越要苟住。讓所有人都忽略他的存在。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更有威脅的目標上。
「你的毒確實厲害。」
楚明月低吼一聲,猛地抬起頭。
那雙鳳目中燃燒起狂暴到近乎癲狂的殺意。被毒素侵蝕的面容青白交加,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
「但你當我們吃素的!」
這位楚國皇室最嗜戰的鐵血公主,骨子裡的悍勇在絕境之中反而被徹底激發了出來。退縮、防守、等待解藥——這些詞彙從來不在她的字典里。
她的信條只有一個。
干。
楚明月左手並指成劍,對著自己胸口膻中穴、腹部氣海穴、以及丹田下方關元穴連點三下。
每一次點擊都極為狠辣。指尖灌注的法力不是溫和地疏導,而是粗暴地截斷。她硬生生切斷了中毒區域的經脈迴路,等於自廢了近四成的經脈。
她將體內剩餘的、尚未被污染的法力全部壓縮在右臂。
從肩膀到指尖,整條右臂被熾烈的赤紅色靈光包裹,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
腳下岩石轟然炸裂。
碎石四濺。
楚明月頂著毒發攻心的風險,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殘影,直衝崖壁上方。
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條長達數丈的灼熱尾跡。
手中暗紅色帶刺長鞭高高揚起,抽爆空氣。
音爆如雷!
滔天火焰沿著鞭身瘋狂蔓延、扭曲、凝形,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赤色火蟒。
火蟒張開足以吞下整間房屋的巨口,攜帶著將一切化為灰燼的恐怖溫度,朝著桑稚當頭撕咬過去。
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毒素不會等她。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毒素徹底擴散之前,將這個毒丫頭打倒、擒住,逼她交出解藥。
「瘋子!」
桑稚臉上的天真笑容瞬間消失。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猛地瞪圓,瞳孔中倒映出鋪天蓋地的赤色火光。
彩裙飛舞。桑稚雙足猛地向後一踏,嬌小的身形急速後退。
雙手翻飛間,她十指如同彈琴般在虛空中快速撥動。大片大片五彩斑斕的毒霧從袖口和指縫中噴薄而出,如同一堵流動的彩色之牆,迎著那條赤色火蟒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