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烏黑的鮮血從桑稚口中噴出。
她順著崖壁滑落,單膝跪在碎石堆中。
呼吸變得斷斷續續,周身原本狂暴的五彩毒氣也跟著迅速衰敗。
臉色蒼白,眼神渙散,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林淵站在百步之外,腳下生根,紋絲不動。
藥王谷未來接班人,楚國修仙界凶名在外的金丹後期天驕。
蛻凡中期的肉身確實強悍,但他非常清楚,指望一拳打死這種級別的修士,純粹是做夢。
金丹修士的肉身雖然比不上同階體修,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
方才那一擊雖然兇狠,但充其量也就是讓對方氣血翻湧、吃了點小虧,距離真正的重創差得遠。
更何況——
這丫頭的姿勢太刻意了。
桑稚此刻雖然看上去奄奄一息,可她跪伏在碎石堆中的雙膝,間距恰到好處。那是一個隨時可以彈射起身、爆發攻擊的蓄力姿態。
她在釣魚。
等著他衝上去補刀,然後在近距離來一記絕殺。
「當我傻?」
林淵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拍。
一張靈光閃閃的符籙落入掌心。
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暗金色的符籙表面,密密麻麻的靈紋接連亮起,刺目的靈光驟然綻放,將整個盆地照得如同白晝。
一枚漆黑飛針的虛影掙脫符紙束縛,懸浮在半空之中。
長約半尺,通體漆黑,周身繚繞著一圈又一圈暗紫色的靈紋。
針尖處凝聚著一點幽暗的冷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靈壓擴散開來。
對面跪在地上的桑稚猛地抬起頭。
原本衰敗萎靡的氣息在這一瞬間恢復全盛。
那張白嫩圓潤的臉蛋上再無半分虛弱之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愕與暴怒。
不僅被識破了,對方的應對方式更是讓她始料未及。
她本以為一個體修在將敵人打趴之後,一定會第一時間衝上來近身補刀。
她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要他踏入三丈之內,她有十足的把握將對方擊殺。
但這個該死的築基修士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一個照面。
連試探的步驟都省了。
直接站在百步之外,掏出符寶遠程輸出。
這他媽叫體修?
「瘋子!」桑稚尖叫出聲。
「去。」
林淵面無表情,吐出一個字。
漆黑飛針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只留下一道尖銳音爆。
桑稚反應極快。手掌在腰間狠狠一拍,一面邊緣殘缺的漆黑盾牌憑空浮現,牢牢擋在身前。
盾牌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滿粗糙的甲殼紋理,密密麻麻的凸起如同龜裂的大地。
這盾牌本體是某種上古異蟲的背甲煉製而成,散發著厚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烏光。
是桑稚最為倚仗的防禦寶物。
「噗——」
一聲極為沉悶的貫穿音響起。
號稱能抵擋金丹大圓滿全力攻擊的上古背甲,被強行洞穿。
孔洞極小,不過拇指粗細,但邊緣光滑如鏡,連一絲裂紋都沒有產生。
桑稚臉色驟變。
身形拼命向右側猛偏,腰肢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轉。
依然慢了半拍。
飛針擦過她的左肩,帶起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花。
一大塊皮肉被針身攜帶的氣勁生生掀飛,露出白森森的肩骨。
傷口不大,但翻卷的皮肉邊緣快速變成紫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顯然,飛針上附帶著某種極為兇猛的劇毒。
桑稚低頭看了一眼紫黑色的傷口。
萬厄毒體不懼天下萬毒。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是藥王谷傾盡數代積累才等來的絕世奇體。
任何毒素進入她的體內,非但無法造成傷害,反而會被體內的毒血快速同化吸收,轉化為自身的靈力儲備。
飛針上那點毒素進入她的身體後,如同泥牛入海,不過三息便被吞噬乾淨。
傷口處蔓延的紫黑之色迅速消退,新的嫩肉已經開始從斷面處滋生。
但她笑不出來。
因為毒素從來不是這枚符寶的真正威脅。
物理層面的貫穿力才是。
如果下一針命中的不是肩膀,而是她的眉心——靈海碎裂、識海崩潰。
萬厄毒體再強,也不過是一具屍體。
漆黑飛針在空中強行止住去勢。
發出一聲尖銳到令人牙酸的嘶鳴,帶起一抹幽暗的光尾。
再次直奔桑稚眉心刺來。
速度比第一次更快。
「小子!你給我等著!」
桑稚厲聲尖叫,聲音里的稚氣和甜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狠毒。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掌之間。
雙手快速結印,周身湧起濃郁的五彩瘴氣,將她整個人裹成了一個模糊的光團。
她準備施展遁術,全力撤離。
打不過就跑,桑稚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的。
活著才是硬道理。何況對方手段層出不窮,她再糾纏下去純粹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卻在這時。
不遠處突然響起極其密集的振翅聲。
一片黑壓壓的蟲群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散開陣型,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將桑稚所有能夠遁逃的方向徹底封死。
每一隻甲蟲背部都生著暗金色的繁複紋路,兩排細密的獠牙外露,在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噬靈魔蟲?」
桑稚眼皮狂跳。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猛地瞪圓,瞳孔中倒映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影。
她一眼便認出了這種凶名昭著的上古異種。
不對。
桑稚心中一寒。
這些蟲子什麼時候布置的?
她猛地回憶起方才的戰鬥過程。
從頭到尾,這個築基修士就只出了一拳。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明月與顧九思的正面強攻上時,他躲在角落裡,不動聲色地將噬靈魔蟲,放出去,悄無聲息地鋪開了一張天羅地網。
等的就是這一刻。
好一個陰險狡詐的小子。
桑稚白嫩的小手猛地一揮。
濃烈的幽綠毒霧如潮水般翻滾而出,形成一堵黏稠的氣牆,裹挾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轟然撞向合圍而來的蟲群。
魔蟲遇到劇毒,發出尖銳的嘶鳴。振翅速度驟降,整齊的陣型被濃毒衝散打亂。
有十幾隻甲蟲直接被毒氣熏得從空中跌落,墜在地面上翻滾掙扎,六足朝天,不斷發出吱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