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半後。
赤金戰車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殘影,貼地掠過連綿的荒山禿嶺,最終在一處幽深的斷崖裂谷前緩緩降落。
谷口兩側絕壁對削如刀,仿佛被一劍劈開。百丈高的岩體遮天蔽日,谷底常年不見天日,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苔蘚之氣。
林淵跳下戰車。
「到了。」
他聲音平淡,但眼底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
楚明月與顧九思緊隨其後落下。
前方是一面爬滿了紫黑色藤蔓的絕壁。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攀附在嶙峋的岩壁上,根莖深深扎入石縫,表面覆蓋著一層暗沉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隱約的螢光。
岩壁表面坑窪不平,乍看之下只是一面尋常的、被歲月侵蝕了萬年的石壁。
沒有任何機關暗門的痕跡,也沒有人工開鑿的跡象。
林淵上前兩步,雙目緩緩閉合。
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細針,從眉心處探出,順著岩壁粗糲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滲透進去。
岩壁深處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如同一條在深冬冰層下苟延殘喘的溪流,若有若無,斷斷續續。
若非他有地圖能確認位置就在這裡,就算是元嬰修士來了,也未必能找到這裡。
「上古玄冥鎖天陣。」
「此陣以天地為基、以水脈為根,陣法本身與這一帶的地下暗河水脈體系融為一體。陣基銘刻在百丈深的地底岩層,以地脈靈氣反哺維持運轉。萬年歲月侵蝕,陣基朽壞了七成,靈紋磨滅大半。換作全盛時期,恐怕元嬰老祖來了也得繞路走。」
他頓了一下。
「但這陣法與地下水脈相連,借著暗河靈脈硬生生吊著一口氣,不至於徹底崩潰。殘存的三成陣力依舊不可小覷。」
楚明月眉頭擰成一團。
她修煉數百年,對於陣法之道多多少少有所涉獵。但玄冥鎖天陣這個名字,別說親眼見過,連典籍中都不曾讀到過。
一個築基期修士,對上古陣法的了解竟然比她這個金丹後期還要深?
她心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但面上沒有流露分毫。
「能強行擊破嗎?」楚明月直截了當地問。
「以我們三個人的實力,硬闖?」
「殘存陣力反噬,輕則重傷吐血,重則陣法自毀連帶著整片崖壁一起崩塌。」
楚明月嘴角抽了抽:「那怎麼辦?」。
林淵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面精巧的陣旗出現在掌中。旗面呈暗青色,上面繡著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靈紋符文。
旗杆以靈鐵鑄就,末端削尖如錐,隱隱散發著一層微弱的靈光。
「去!」
林淵低喝一聲,手腕翻轉,陣旗脫手而出。
暗青色的旗幟在半空中翻卷了半匝,旗杆如同一把利刃扎入絕壁之中。
嗡——
一聲極其低沉的震鳴從岩壁深處傳來,如同沉睡萬年的巨獸被驚醒後發出的第一聲嗚咽。
伴隨著陣旗的共振,岩壁上竟一道一道地顯現出湛藍色的靈紋來。
那些靈紋極細,如同蛛絲般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從陣旗插入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擴散,轉眼間覆蓋了方圓十餘丈的岩壁表面。
藍光幽幽,映照在三人臉上。
楚明月看著眼前的一幕,鳳目中掠過一抹凝重。
她雖然不通陣法精要,但單憑這些靈紋的複雜程度和分布密度,便能判斷出此陣即便殘存三成,也遠非尋常陣法可比。
林淵神識探入靈紋之中。
以他五品陣法師的水準,殘存的陣法脈絡如同一幅展開的畫卷,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林淵一抬手。
三道靈光從指尖接連彈出。在藍色靈紋中留下三個微微閃爍的光點。
「這三處是陣法的薄弱點。」林淵轉過身,面對兩人,「是輔助陣眼之間靈力循環的銜接處。萬年磨損之下,這幾處的靈紋已經接近斷裂。」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人同時注入法力,衝擊這三個節點,陣法就會從內部打開。」
「前提是,三個人的法力輸出都不能低於金丹後期圓滿。」
楚明月微微蹙眉。
金丹後期圓滿?
放眼這裡三個人。金丹後期圓滿的,只有她一個。
顧九思金丹中期,差了一大截。
至於林淵本人,他甚至連金丹都沒有。築基後期圓滿的法力,與金丹後期之間隔著一道天塹般的鴻溝。
似乎看出她心中疑惑。
林淵手掌翻轉,一個通體烏黑的玉瓶出現在掌心。
楚明月目光落在玉瓶上,眉梢微微一挑。
兩個瓷瓶分別拋向楚明月和顧九思。
楚明月接過瓷瓶,拔開塞子低頭看了一眼,又嗅了嗅。
「將天一靈水塗在方才標記的位置上。靈水會腐蝕陣法的靈紋結構,削弱節點處的靈力壁障。等靈紋腐蝕到一定程度,陣法的防護力會驟降。屆時我們三人的法力疊加,就足以撕開一個入口。」
他看了看兩人。
「動作要快。天一靈水的腐蝕效果持續時間很短,過了窗口期靈紋會自行修復。只有一次機會。」
「聽我口令,同時灌注法力。」
兩女對視一眼,身形閃動,來到距離最遠的那處標記點前。
三人各就各位。
「塗。」
三聲瓶塞拔開的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楚明月將瓷瓶傾斜,天一靈水順著瓶口緩緩流出。
透明的液滴落在岩壁上的湛藍靈紋之上。
堅硬到近乎不可摧毀的靈紋,在接觸到靈水的瞬間,竟然開始悄無聲息地融化。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一般,靈紋一點一點地潰散、瓦解、消融。
岩壁表面的石質層隨之剝落,露出內部深層隱藏的陣法核心結構。
湛藍色的幽光從裸露的陣紋中透射而出,映照在三人面龐上,忽明忽暗。
林淵緊盯著靈紋腐蝕的速度和深度。
三個呼吸之後。
「動手!」
林淵低喝。
楚明月周身的赤紅色火光沖天而起,金丹後期圓滿的恐怖法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浩瀚的靈力被她壓縮到了極致,攜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壓,狠狠撞入被靈水腐蝕的節點之中。
光柱入壁的瞬間,岩壁發出一聲沉悶到近乎窒息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