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思並指如劍丹田中金丹中期的雄渾靈氣奔涌而出,如同大河決堤,順著指尖傾瀉,灌入第二處節點。
林淵的法力總量是三人中最低的。築基後期圓滿,即便是天道築基,外加法力反覆淬鍊,渾厚程度也不過勉強相當於金丹初期。
但他是五品陣法師。
對陣法之道的理解深度,是他最大的倚仗。
每一縷法力都精準地順著靈紋的運轉軌跡逆向注入,如同在奔涌的河流中逆流而上的利刃。
四兩撥千斤。
反而是三人中完成得最為輕鬆的一個。
絕壁劇烈震顫。
腳下的地面傳來陣陣悶雷般的轟鳴。
覆蓋在岩壁上的紫黑色藤蔓承受不住震動,根莖紛紛斷裂脫落,一條條粗壯的藤蔓如同死蛇一般砸落在地面上,濺起大片的泥水和碎石。
岩壁表面的湛藍靈紋瘋狂閃爍,亮度在短短几息之間暴漲了數十倍。
然後——
一層淡藍色的巨大光幕在半空中驟然顯化。
光幕覆蓋了整面絕壁,足有十丈高、二十丈寬,如同一面半透明的琉璃巨牆矗立在三人面前。
光幕表面原本光潔如鏡,裂紋從三個節點處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擴張。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不斷的碎裂聲如同碎冰般密集響起。
光幕正中央,一道猙獰的裂口從上至下撕裂開來。
裂口初時不過指尖粗細。但在三道法力的持續衝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積壓了萬年的殘餘靈力在陣法崩潰的瞬間徹底失控。
一股極其龐大的、狂暴的靈氣風暴從陣眼深處倒卷而出,裹挾著萬年沉澱的陰冷之氣,順著裂口如同開閘泄洪般迎面砸向三人。
風暴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從裂口湧出到迎面撲來。
楚明月瞳孔驟然收縮。
這股靈氣反噬的威力,完全超乎她的預料。萬年積蓄的殘餘靈力一朝爆發,其狂暴程度堪比一位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
她的第一反應是閃避。
但理智在下一瞬間狠狠扼住了這個念頭。
不能閃。
現在三人的法力還在源源不斷地灌注進三個節點之中,維持著裂口的擴張。
一旦有任何一人撤手閃避,法力輸出中斷,陣法會在頃刻之間自行修復。
沒有第二次機會。
顧九思的桃花眼中也閃過一絲焦急之色,額頭冷汗滾落,但她的雙指依舊穩穩地按在岩壁上,法力輸出不曾有分毫動搖。
就在這時。
林淵動了。
他雙手猛然離開岩壁。
林淵的雙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掐訣。十指翻飛間,一道道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法印在指間成型又消散,成型又消散,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他大步向前邁出。
直面那股迎面轟來的靈氣洪流。
雙掌前推,死死按在狂涌而至的幽藍色洪流的前端。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林淵的青色長衫被風暴吹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如旗。
雙掌翻轉。
一推。一引。一撥。
掌心中的法力如同一把無形的舵,不是對抗洪流,而是順著靈氣運行的慣性,將其軌跡微微偏轉。
只偏轉了不到三寸的角度。
狂暴的幽藍色靈氣洪流在他的引導下,運行軌跡發生了微妙到近乎不可察覺的偏移。
那道原本正面沖向三人的靈氣洪流,被巧妙地從三人頭頂激射而過。
嗚——
狂暴的靈氣風暴裹挾著刺骨的陰寒之氣,擦著三人的頭皮呼嘯而去,撞上身後數十丈外的一面石壁。
石壁瞬間崩塌。
碎石漫天飛濺,煙塵瀰漫。
狂風吹得三人的衣袍和髮絲如同被暴風席捲的旗幟般瘋狂舞動。
楚明月的眼底深處,某種複雜的情緒翻湧了上來。
靈氣風暴消散的同時,絕壁上的淡藍色光幕裂口擴大到了足以讓三人並肩通過的寬度。
裂口之後,是一條幽深的通道。
潮濕的靈氣從通道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濃郁程度是外界的數十倍不止。
林淵的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火熱。
萬靈池。
「走。」
林淵沒有再猶豫,語氣簡短而果斷,「快。」
三人身形一晃,如三道殘影般先後掠入裂口之中。
他們的身形剛剛消失在通道深處。
裂口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湛藍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依舊頑強地驅動著靈紋一寸一寸地向裂口中央延伸、彌合。
片刻之間。
裂口完全閉合。
藍色光幕重新凝聚成型,覆蓋在絕壁表面。
緊接著,光幕上的靈紋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岩壁深處。
十餘個呼吸之後。
一道白色的遁光從天際盡頭急速划過。
光芒在絕壁前方十丈處驟然收斂。
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白衣勝雪。黑髮如墨。
季清影。
她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清冷的眸子從崖壁頂端緩緩掃視到崖壁底部,再從左側移到右側,不放過任何一寸岩壁表面。
方才那股劇烈到近乎爆裂的靈氣波動,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方圓數百里的範圍內清晰可感。
正在附近搜尋萬靈池入口的太玄仙宗眾人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方位。
而季清影的速度最快。
她比同行的師兄師姐們提前了抵達。
她低下頭。
腳下的碎石被某種巨力碾成了齏粉,地面上殘留著極細微的靈力波動餘韻,但正在飛速消散。
片刻後
十餘名太玄仙宗的弟子陸續抵達,落在季清影身後。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清矍的中年男人,留著三縷長須,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凌厲。
他穿著一襲藏青色的道袍,胸口繡著太玄仙宗的仙鶴紋飾。
修為氣息內斂深沉,同樣是金丹大圓滿的境界。
太玄仙宗內門長老,韓渡舟。
他掃了一眼面前的絕壁,眉頭微皺,隨即轉向季清影。
「師妹,可看清了方才是什麼人?」
季清影緩緩收回貼在岩壁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沒有看清面容。」
她的聲音清冷平淡,但說話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岩壁。
「相隔太遠,只看到三道身影。其中有一人的身形……覺得有些熟悉。但不確定。」
韓渡舟捋了捋長須,若有所思。
「三個人?能搶在我們之前趕到此處進入了萬靈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