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們會不會知道萬靈池底部的萬象羅盤?」季清影清冷說道。
韓渡舟背負雙手,盯著那面重新覆蓋上幽藍光幕的絕壁,冷哼一聲。
「絕無可能。」韓渡舟語氣篤定,捋了捋頜下三縷長須,「萬象羅盤是上界修士遺留的重寶,我們太玄仙宗翻遍了多卷殘卷孤本,才從字裡行間窺得一絲端倪。整個楚國修仙界,絕不會有第二家知道此寶下落。」
季清影目光掃過岩壁上漸漸隱沒的靈紋,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先不管這些。」韓渡舟眼中殺機一閃,語氣驟然轉冷,「不管他們是誰,既然搶在我們前面進去,那就是太玄仙宗的敵人。破開這陣,將裡面的人擒住便知道了。」
韓渡舟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刺目的金色雷霆,電弧劈啪作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灼的氣息。
「結陣,隨我強攻。」
十餘名太玄仙宗弟子齊聲領命。各色法器騰空而起,靈光連成一片,如同一道流動的光幕,悍然砸向絕壁。
陣法內部。
林淵三人穿過一段濕滑黏膩的陰暗甬道。
腳下的石階覆著一層厚厚的苔蘚,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模糊不清的上古符文,大多已經被歲月侵蝕得面目全非。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方圓數丈的石池出現在視野盡頭。
池水呈現出濃郁的乳白色,如同融化了的月華傾入其中。
水面輕輕翻騰,絲絲縷縷的金色螢光在水中游弋穿梭,宛如一尾尾活著的金色游魚。
每一縷金光掠過之處,池水便泛起一圈極細密的漣漪。
周遭的天地靈氣濃郁到了幾乎能滴出水來的程度。
池邊豎著半截殘碑。
碑體以某種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雕琢而成,斷面參差不齊,顯然是被某種巨力從中截斷。
殘碑表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和細密的裂紋,但碑面上的文字依舊清晰可辨。
林淵走上前,抬手拂去碑面上的青苔。
太虛宗馴獸池。
碑文詳細記錄著萬靈池的作用,抽取地下靈脈精華,輔以太虛秘藥,淬鍊妖獸血脈,催發異種生機。
林淵掃了一遍碑文,心中暗忖。
太虛宗當年馴養靈獸的手段果然非同凡響,單是這一池靈水所蘊含的靈脈精華,便價值連城。
顧九思看清池水的瞬間,那雙桃花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之色。
若是直接在這裡吐納修煉,不去管法力虛浮的後患,以她如今地靈根的天資親和力,她有把握在短短數日之內就將修為摸到金丹中期的頂峰,甚至踏入金丹後期。
林淵一拍腰間儲物袋,靈獸袋被扯開。
嗡嗡嗡——
一大片烏黑的甲蟲振翅飛出,密密麻麻的蟲群在池面上空盤旋。
那些正常的噬靈魔蟲精力旺盛,甲殼鋥亮,暗金紋路在靈池水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而那二十幾隻被桑稚毒霧侵蝕過的病蟲則跌跌撞撞地從靈獸袋中墜出來,連穩定飛行的姿態都無法維持。
它們灰暗斑駁的甲殼上紫黑色毒斑蔓延如蘚,六足無力地在空中胡亂抓撓,一副隨時都可能從空中栽下去的慘狀。
林淵神識一動,所有噬靈魔蟲盡數扎入乳白色的萬靈池中。
如同一陣黑色冰雹砸入湖面。
池水瞬間沸騰。
大團大團的白色水汽沖天而起,金色螢光在翻湧的池水中瘋狂激盪。
那些正常的魔蟲在接觸到金色螢光的瞬間,甲殼表面的暗金紋路猛然亮起,仿佛被點燃了某種沉睡已久的古老銘文。
它們的體型開始一點點脹大,甲殼在膨脹的過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舊殼裂開一道道縫隙,新生的甲殼從裂縫中滲出,顏色比先前更深、更亮。
它們瘋狂吞噬著池水中的靈力。
那二十幾隻病變魔蟲的變化更加劇烈。
紫黑色的毒斑在靈池水的沖刷下,非但沒有褪去,反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徹底融入了甲殼深層的紋理之中。
灰暗的背甲開始從邊緣處一點一點變色,最終那暗淡無光的灰色甲殼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幽深發亮的紫金之色。
「有意思。」林淵站在池邊,雙臂抱胸,靜靜觀察。
毒與靈的融合。如果他的判斷沒有錯,桑稚那萬厄毒體釋放的高濃度毒霧,對噬靈魔蟲而言並非致命的毒藥,反而像是一把鍛造鐵胚的錘子。
毒素逼迫魔蟲的身體進行被動的適應和蛻變,而萬靈池的靈脈精華則提供了蛻變所需的龐大能量。
雙重刺激疊加之下,這些病變的魔蟲或許會進化出遠超同類的新形態。
「主人。」
顧九思邁開步子,走到林淵身側。她偏過頭,視線從翻騰的池水上收回,落在林淵的側臉上。
聲音軟糯。
「魔蟲蛻變需要些時日。咱們閒著也是閒著。」
她指尖輕輕勾住林淵的衣袖。
「這裡的靈氣這麼濃郁,正好可以幫九思再鞏固一下修為。之前突破金丹中期時吞服丹藥太猛,根基到底還是有些虛浮。趁著有這麼好的環境,讓主人幫九思夯實一番。」
顧九思說得坦蕩自然,毫無避諱,理由也合情合理。
楚明月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漲紅。
她太清楚顧九思口中「鞏固修為」意味著什麼。
「你……」楚明月踏前一步,生生擋在了顧九思和林淵之間。
林淵偏過頭,不緊不慢地看著她。
楚明月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廝殺。
一個聲音尖叫著「你是大楚三公主!堂堂皇室嫡女!你在做什麼?」
另一個聲音冷笑著反問「公主?公主值幾個靈石?公主能換來地靈根嗎?公主能讓你凝結極品金丹嗎?」
楚明月的指甲嵌入掌心。
她本是個驕烈剛猛、直來直往的性子。
大楚三公主的驕傲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刻進了骨子裡。打小在皇宮裡長大,皇室血脈,寧折不彎。
但那是以前。
現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