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費力地抬起頭。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幕徹底顛覆她認知的畫面。
一個女人,渾身血污,披頭散髮,雙手各握一柄飛劍,半跪在一具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屍體旁邊。
那兩把劍一下接一下地刺入爛肉之中,拔出,再刺入。
動作機械而瘋狂,濺起的血沫糊了她半張臉,她卻渾然不覺。
這是……季清影?
太玄仙宗百年不遇的天驕。
傳聞中不食人間煙火、劍心通明、清冷如月的冰山仙子。
黎漾混跡楚國多年,什麼狠角色沒見過。
可眼前這種顛覆認知的大反差,硬生生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連情毒帶來的燥熱都壓下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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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第一天驕,活脫脫變成了一個殺豬的瘋婆子。
黎漾的目光從季清影身上移開,投向石室其他角落。
不遠處站著楚明月。
大楚三公主,出了名的脾氣火爆、戰力兇悍、眼高於頂的女戰神。
此刻竟安靜地站在一旁,一臉平靜地看著季清影發瘋,仿佛只是在看一出不太精彩的戲。
另一側,顧九思,桃花眼彎彎的,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偶爾還偏頭瞥一眼季清影,神情說不出的微妙。
這三個人,怎麼會湊在一起?怎麼會同時衝進來?
司馬端布下的九鎖玄元禁,那可是四品陣師級別的禁制。就算元嬰期修士來了都要費一番功夫,她們是怎麼破開的?
黎漾腦中疑問翻湧如潮。
通道入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青衫人影緩步走進石室。
光線昏暗,那人踩著這一片狼藉,步履從容,面色平淡如常。
黎漾抬起頭。
白淨俊秀的面龐,身形頎長挺拔。
情毒催化之下,五感被放大了數倍,黎漾甚至覺得這男人周身籠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壓迫感極強,讓她那雙向來無往不利的媚眼都不敢直視太久。
「你們三個,出去。我要幫她們解毒!」
林淵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
顧九思從黎漾身上掃過,目光在黎漾那張因情毒而艷若桃李的臉龐上停了半息,又滑向她被衣裙半遮半掩的豐腴身段,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艷羨。
「是,主人。」顧九思乖巧應聲,轉身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沖黎漾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纖細的手指貼心地拉上了石室厚重的石門。
黎漾怔地看著那扇關閉的石門。
她剛才叫他什麼?
主人。
黎漾的瞳孔微收縮。她是做生意的人,對人與人之間的從屬關係、上下位階,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
那三個女人對林淵的態度,不是盟友,不是合作,而是從屬。是下對上。
林淵,讓三個金丹期的女修俯首帖耳?
旋即她心中警鈴大作,完了……
這三個女人都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
一日一夜。
山洞外。
季清影背靠著岩壁,雙腿盤坐,雙手結印擱在膝上,姿態端正如松。
然而她那張清麗絕俗的面容上,眉頭越擰越緊,薄唇越抿越死。
洞內偶爾透出的靈力波動與細微聲響,落入她金丹後期的耳中,清晰無比。
纖毫畢現。
堂修士,竟然在這荒郊野嶺做這等污穢之事。
簡直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邪魔外道。
季清影攥緊了拳頭。
顧九思則蹲在不遠處一塊突起的岩石上,雙手托腮,腦袋微歪著,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洞口方向。
偶爾傳來一陣稍大的動靜,她的耳朵就微一動,嘴角的弧度便更彎了幾分。
「師父。」顧九思忽然開口,語氣天真無邪。
季清影沒有睜眼。
「閉嘴。」
「師父別生氣嘛。」顧九思完全不怕死地繼續,「其實主人的功法是正經的修煉之法,陰陽相濟,洗筋伐髓。師父您要是也修煉了,好處比她們只多不少。」
季清影猛地睜開眼,那雙鳳眸中的寒意幾乎能將人凍成冰雕。
「再說一個字。」
「我把你的舌頭拔出來。」
顧九思吐了吐舌頭,識趣地閉了嘴。
但那雙桃花眼裡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
「咔。」
洞口的陣法光幕無聲散開。
林淵緩步走出。身上那件青衫未沾染半點褶皺,面容平靜如常,仿佛過去一天一夜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周身的氣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表面上看,依舊是築基後期圓滿的修為。
可那股在經脈中奔涌翻騰的靈力波動,雄渾凝練得不像話。
隱隱透出的靈壓,竟堪比金丹初期修士。
丹田內的靈力幾乎凝成了液態,只需一個契機,便能破繭成蝶,凝結金丹。
季清影睜開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掃。
一天一夜,修為暴漲一大截。
果然。
下三濫的採補之術。
鄙夷之色從她清冷的鳳眸深處湧出來,幾乎毫不掩飾。
這事真怪不得他。
陰陽無極造化大法運轉之時,他本打算按部就班地替兩人拔除情毒。陰陽相濟,各取所需,正經得很。
誰知道黎瀾體內有古怪。
她的丹田深處,盤踞著一道極其霸道的陣法禁印。
陰陽交匯的瞬間,那道禁印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竟然產生了連鎖反應。
黎瀾體內被封鎖的龐大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了一般往他的經脈里灌。
攔都攔不住。
所以嚴格意義上講,他這算是被動白嫖。
屬於天降橫財,不收白不收。
黎漾跟著走出來。
一襲紅裙雖有破損,但那股渾然天成的成熟風韻,反而在這份破碎中更顯嫵媚。
豐腴的身段在裙擺下搖曳生姿,腰肢纖軟,步態從容。
容光煥發,眉眼間春意猶存,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慵懶笑意。
那雙天生含情的丹鳳眼,此刻水潤得仿佛能滴出蜜來。
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與滿足。
黎瀾則被她攙扶著走出來。
與姐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
原本金丹中期的修為,此刻直接跌落到了金丹初期,氣息萎靡不振,經脈空虛,丹田枯竭。
若後續調養不慎,甚至可能繼續下跌,跌回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