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電流順著裂痕滲入礦石深處,原本瀕臨碎裂的靈鐵,裂痕一點點癒合,質地反倒變得更加緻密厚重。
全場死寂。
唐四死死攥緊雙拳,瞳孔劇烈收縮。
他身後一個師弟小聲問。
「師兄……那是什麼?」
另一個師弟補了一句。
「那是雷啊……她在用雷打鐵?這……這手法比亂披風錘法還猛?」
唐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閉嘴,別說話。」
他苦練半生的亂披風錘法,在這種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粗糙得如同孩童揮舞樹枝。
他引以為傲的祖傳技藝,此刻顯得不值一提。
旁邊那白髮老鐵匠還沒走,看了唐四一眼,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
「唐家的亂披風再厲害,也是用鐵錘砸出來的,人家用的是元素之力,這怎麼比?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唐四順著旁人目光望向鍛造台邊,整個人都僵住了。
陸知行正斜靠著欄杆,慢悠悠拆開一包辣條,神色閒散淡然。
旁邊有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在吃零食?!這麼大的場面,全場人都快把心提到嗓子眼了,他在吃辣條?!」
「你看看他那表情,哪兒像是鍛造的樣子?跟來旅遊似的!」
「一邊操控召喚物用雷打鐵,一邊嚼零食,這心也太大了吧?」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弦繃得緊緊的,唯獨當事人悠閒吃著零食,一心二用穩如泰山。
小幽抬手,雷錘蓄滿電光,轟然劈下。
雷霆貫穿整面盾坯,熾熱電光將盾牌燒得通紅。
全場觀眾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有人失聲喊道。
「雷淬淬火?!直接用雷淬火?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雷淬淬火那是什麼概念?哪怕前面鍛造再完美,淬火稍有差池整件作品就碎了!」
「陸知行哪兒來的自信啊?這要是炸了,之前的活全白干!」
在眾人驚駭注視下,盾身光華流轉。
純白變為淡藍,最終沉澱成濃郁厚重的紫光。
「高階!穩穩保住了青銅高階品級!」
歡呼聲轟然炸開。
第一道金線緩緩浮現,緊跟著第二道、第三道……
有人一邊數一邊喊。
「四道了!五道了!還在往上走!」
「六道!超過唐四了!六道金紋了!」
「這也太離譜了吧?從一塊裂開的廢料,打出了六道金紋?」
當第六道金痕爬上盾面,全場已經一片沸騰。
唐四臉色鐵青,這面盾牌的品質已經穩穩超越了他剛剛鑄成的長劍。
他身旁的師弟不敢說話了,一個個噤若寒蟬,連恭喜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九道金線鋪滿整面浮光盾,金光流轉,觸碰到了青銅裝備的理論極限。
老鐵匠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九道滿紋……這已經是青銅兵器的天花板了……從一塊瀕臨碎裂的廢石,硬生生鍛成滿紋神兵,簡直匪夷所思!」
總經理盯著裝備估值光屏,心臟狂跳不止,嘴裡念念有詞。
「一百萬的原石,九道滿紋盾牌,拍賣行至少一千萬,加上雷鍛古法的噱頭。
加上陸家少主親手打造的標籤,三千萬都打不住……這哪裡是打鐵,分明是點石成金啊……」
喧鬧還未停歇,盾面金光驟然向內收縮。
九道金線不斷擰轉、交織,最終凝聚成一道筆直幽深的黑色紋路。
賽場猛地鴉雀無聲。
「那……那是什麼?九道金紋怎麼縮成一道黑紋了?」
「黑紋?青銅裝備還能出黑紋?我從沒見過這種紋路。」
「是不是鍛造出問題了?金光縮沒了,變成黑的,這不是降級了嗎?」
老鐵匠看了半天,額頭上的皺紋擠得密如蛛網,他緩緩搖頭。
「不對……不是降級,那黑紋裡面流轉的氣息和金光完全不同。
像是……像是金紋被壓縮了,把所有能量壓進了那一道黑色裡面。」
盾面正中那道漆黑紋路忽然微微震顫。
下一秒,整面盾牌的氣息轟然劇變。
一股厚重如山的磅礴威壓順著黑色裂縫噴涌而出,席捲整片鍛造大廳。
場內所有人胸口猛地一沉,氣血翻湧,呼吸驟然滯澀。
不少等級偏低的學徒直接踉蹌後退半步,雙手下意識捂住胸口,面露驚駭。
評委席上資歷最深、深耕鍛造行業整整五十年的老宗師猛地拍案起身。
老者全然不顧倒地的座椅,佝僂著身子快步衝到懸浮的盾牌前方。
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那道流轉暗芒的黑色紋路。
「超階!這是青銅超階!」
這句話落下,整座鍛造大廳瞬間徹底炸開,喧譁議論聲此起彼伏。
「青銅也能出超階?典籍里不是明寫,超階品質只誕生於史詩及以上品級裝備嗎?」
「等等!這塊盾的原料是北境靈鐵!那玩意兒內部應力狂暴,尋常鍛造師光提純就要浸泡軟化三日。」
「稍有不慎鍛打時直接炸裂報廢!這少年轉職才短短几天,上手直接鍛打,非但沒有炸料,反倒硬生生打出青銅超階?!」
此起彼伏的驚嘆過後,場內的議論聲反倒慢慢壓低。
所有人望著半空懸浮的青銅盾,眼底只剩極致的茫然與震撼。
剛轉職幾天的新人,人人避之不及的高危靈鐵。
硬生生鍛造出一件足以載入城市鍛造史冊的青銅超階防具。
這早已不能用天賦異稟簡單概括,這簡直就是鍛造奇蹟。
人群邊緣,唐四僵立原地,嘴唇微張,目光死死釘在盾面那道代表超階的黑色紋路之上。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本場冠軍獎勵的黃金品質昊天錘。
此刻昊天錘通體金光飛速黯淡,錘身金屬不受控制地發出細微嗡鳴。
像是下位器物面對至高存在的臣服與畏懼。
唐四五指死死攥緊錘柄,喉結反覆上下滾動,萬千不甘堵在喉嚨,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先前圍繞在他身邊恭維奉承的學徒、參賽鍛造師,此刻全數擠到盾牌前方,沒有一人再回頭看他。
滿心引以為傲的三代傳承錘法、同齡人第一的鍛造名頭,在這面青銅盾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他沉默轉身,獨自退到人群最偏僻的角落。
鍛造台前,陸知行靜靜望著半空懸浮的盾牌,心底暗自盤算。
青銅超階防具防禦力冠絕同階,把這面盾牌交給小禾,第二階段考核前三基本穩了。
第一階段她排名落後,有這件神器兜底,完全能抹平分數差距,衝擊榜單前列。
他心中念頭尚未落定,盾牌再度迎來翻天覆地的異變。
自黑色紋路為中心,白光層層向外綻放,原本暗沉的金屬表層悄然蛻變。
一層溫潤如水的光膜緩緩包裹整面盾身。
盾面之下隱隱傳來細微起伏,仿佛鮮活血肉般微微律動。
獨屬於生命的靈動氣息撲面而來。
老宗師再度上前,這一次不再克制,顫抖著伸出蒼老手掌,指腹輕輕觸碰盾面。
半晌,老者緩緩抬手,聲音里裹挾著數十年從未有過的動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不是凡鐵,是生靈之金!」
短短几個字,讓喧鬧大廳瞬間死寂。
陸知行側頭看向身側的葉清瀾,刻意壓低音量詢問。
「生靈之金是什麼?」
葉清瀾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驚濤駭浪。
「生靈之金是大陸頂級稀有靈材,和死物凡鐵最大的區別,便是擁有無限成長潛力。」
「初始僅青銅品級,隨持有者不斷磨礪戰鬥,會自主完成進化,一路攀升白銀、黃金、鑽石、史詩。」
「若主人足夠強大、歷經無數生死廝殺,生靈之金甚至能衝破桎梏,成長至傳說級乃至更高境界。」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極具衝擊力的事實。
「早年京都拍賣會,一塊拳頭大小的原生生靈之金,直接換取了一座小型城池的統治權。」
評委台旁的賽事經理緊攥手中記分冊,目光牢牢鎖在那面生靈盾,內心掀起滔天巨浪。
這塊北境靈鐵原生市價一百萬,尋常鍛造成品保底價值八百萬至一千萬。
可一旦蛻變為生靈之金,價格早已不能用錢衡量。
而眼前這塊,體積完整、靈韻純粹,更是鍛造成型的成品生靈之金,還是超階品質,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盾身白光依舊未曾散盡,黑色紋路下方,一處細微凸起緩緩蠕動浮現。
體積一點點脹大,化作一本書。
「那是……技能書?!」人群中有人率先失聲。
「裝備內部怎麼可能封存技能書?更何況是生靈之金內部!」
眾人凝神緊盯碎片光暈,瞬間有人分辨出異常。
「這……這是空間系!極其罕見的空間系技能書!」
話音落地,大廳再度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喧譁。
「空間系技能書副本永不產出,常規鍛造也不可能催生。」
「生靈之金內竟然隱藏著一本空間技能書?怎麼可能?」
「依我看啊,是陸少鍛造手法觸及金屬本源,才喚醒藏在靈鐵深處的空間秘寶!」
「換任何其他人鍛打這塊靈鐵,只會直接報廢,根本無緣見到這等機緣!」
人群角落的唐四望著那枚懸浮的白色技能碎片。
「生靈之金……內嵌空間技能書……」
他低頭望向手中黯淡無光的昊天錘。
又抬眼看向那面註定名動全城的神盾,心中最後一點驕傲徹底崩塌。
他再也不願停留,腳步急促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廳出口走去。
陸知行緩步上前,抬手握住那本技能書。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溫潤流淌的奇特能量順著手臂經脈湧入體內。
耳邊響起小幽軟糯又釋然的聲音。
【「主人,這就是我之前一直感應到,藏在靈鐵深處的東西。」】
陸知行指尖捏緊技能書,心念一動。
下一秒,淡藍色系統面板憑空展開,一行行銀白色文字快速刷新。
【恭喜您領悟空間系技能——盜亦有道。】
【技能描述:將自身一件持有物品,與視野範圍內目標敵人身上兩件物品進行隨機交換。冷卻時間:十分鐘。】
陸知行眼底掠過一絲驚喜,默默在心中推演這套技能的實戰妙用。
對戰強敵時,隨手交換對方手中本命武器、護身防具;
搶奪稀有材料什麼的更是無解,哪怕遭遇致命突襲。
也能交換身邊雜物與敵人身上保命道具化解危機,十分鐘冷卻看似不長,實戰中足以扭轉戰局。
他還未收起面板,目光無意間掃過職業一欄,整個人微微一怔。
【第二職業:盜天(EX超越品級)】
【等級:Lv.10】
【自帶技能:神不知Lv.10、鬼不覺Lv.10、盜亦有道Lv.10】
陸知行側過頭看向身旁神色依舊震撼的葉清瀾,輕輕點頭。
「我們回去吧。」
葉清瀾壓下心中萬千思緒,安靜應聲。
兩人背影緩緩消失在門外明亮光線中,鍛造大廳卻陷入沉寂。
青銅超階盾、有價無市的生靈之金、封印於器物內的絕版空間技能書。
———
陸家別墅。
陸知行推開家門時,客廳里的景象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茶几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包裝袋——薯片袋、餅乾盒、糖果紙、果凍杯。
茶几邊緣堆著幾顆沒剝開的巧克力。
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戀愛劇,男主角正單膝跪地向女主角表白。
小吸血鬼縮在沙發正中央,盤腿坐著,光裸的腳丫搭在軟墊上。
懷裡攥著一包薯片,指尖不停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圓滾滾,身側擺著半杯可樂,
陸知行站在玄關,沉默了片刻。
「……大小姐還愛吃這些零食?」
小吸血鬼聽到聲音,渾身一僵。
她嘴裡的薯片還沒來得及嚼完,慌亂地想把嘴裡東西咽下去,噎了一下。
連忙抓起旁邊的可樂猛灌了一口,然後才慌張地放下杯子。
【「才……才沒有呢!」】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
【「本小姐才不愛吃這些小孩子的東西!本小姐是——」】
她慌亂地掃了一眼茶几上那堆零食包裝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薯片袋,聲音越來越小。
【「那……那是因為……這些東西出現在了家裡的柜子里,來歷不明……】
【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吃了搞不好會生病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又重新大了起來。
【「本小姐是在幫你試毒!嗯對!試毒!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還嘲笑我!」】
她重重將薯片袋拍在茶几上,唰地轉過身背對陸知行,雙臂環在胸前,賭氣似的繃緊後背。
【「你必須跟我賠禮道歉。」】
陸知行看著她那副明明被抓了個現行還要強行挽尊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吃了我東西還要我賠禮道歉?」
小吸血鬼沒有回頭,但聲音理直氣壯。
【「是啊!你誤會了本小姐的一番好意,讓我很傷心。辛辛苦苦幫你試毒,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嘲笑我,道歉不是很正常嗎?」】
陸知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作為老闆,得哄著員工。
畢竟員工心情好了幹活才賣力。
「那……想要什麼?」
小吸血鬼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emmm……也不麻煩,借一口你的血吧。」】
陸知行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上次那一口差點給他干到貧血,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
他果斷搖頭。
「不行。換一個。」
小吸血鬼猛地回頭,銀白長發隨動作掃過肩頭,血色眼眸全是不滿。
【「憑什麼?我就小口抿一下,不會過量——」】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陸知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上次你說『就一小口』,結果吸了好久,我差點站不穩。」
她耳尖飛快染上一層淡紅,彆扭偏開腦袋。
【「那次純屬失手……這次我肯定把控好分寸。」】
「不行。」
簡單兩個字落下,小吸血鬼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不再爭辯,垂著頭,銀白長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
兩隻小腳搭在沙發邊緣,慢悠悠、輕飄飄地來回晃著,安靜得透著幾分委屈。
陸知行看著她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當然,禮物還是有的。」
小吸血鬼的腳丫子不晃了。
她猛地抬頭,嘴上卻依舊端著架子,裝作毫不在意。
【「什麼東西?本小姐未必看得上。」】
「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小吸血鬼雙手抱胸,偏過頭。
【「哼……本小姐才不在意什麼禮物呢,還想命令我閉眼睛?才不呢。」】
陸知行聳了聳肩。
「哦,那禮物就沒了。」
小吸血鬼的身體猛地轉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等會兒……」】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乖乖地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
陸知行看著她那副「明明很想要還要假裝不在意」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看來大小姐還是喜歡小禮物的。」
小吸血鬼的眼睛依然閉著,但嘴沒有停。
【「才沒有呢!剛才……剛才是本小姐眼睛進石頭了!」】
陸知行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葉清瀾從車裡拿著幾個大袋子走了進來,袋子鼓鼓囊囊的,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陸知行從其中一個袋子裡抽出一件黑色的連衣裙。
裙擺上有細密的蕾絲花邊,領口是精緻的褶皺設計,整件裙子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華麗。
「睜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