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名選手將鐵錘丟在鍛造台上,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最終舉起右手——棄權。
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惋惜聲響起。
可當他們轉頭望向僅剩的兩座鍛造台時。
那種惋惜迅速發酵成了整齊劃一的難以置信。
全場所有人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座火光躍動的鍛造台上。
銀髮少女依舊從容不迫,握錘的手腕每一次抬起落下的幅度不急不緩。
台下後排有人壓低了嗓音。
「不會吧……難道最後奪冠的會是他?這要是贏了,那唐家那位豈不是……」
旁邊的人接口。
「你別瞎說,唐四的亂披風錘法還沒亮出來呢,剛才那幾錘只是熱熱身罷了。等著看吧,好戲在後頭。」
話音未落——
「當——!!!」
一聲厚重巨響猛地炸開,力度與方才那些沉悶敲擊完全不同,帶著蠻橫的穿透力。
看台上的目光齊刷刷扯了過去。
唐四攥緊鐵錘,手臂驟然爆發出匪夷所思的速度。
鐵砧之上,密集急促的錘聲連成一片,咚咚咚咚咚咚。
看台前排幾名上了年紀的老鐵匠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是亂披風錘法!唐家的不傳絕學!整整八十一記連擊!力道層層疊加,越往後威力越恐怖!」
旁邊一個戴著老花鏡的鐵匠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數到三十幾錘的時候額頭滲出了汗珠,嘴裡喃喃著。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這速度,這小子比他爹唐二當年還快兩拍啊!」
另一人接口。
「你也不看看他手上那柄錘子,那是唐家祖傳的赤紋鐵錘,配重完美,天生就是為亂披風錘法打造的。」
唐四的手臂快拉出重重殘影,額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目光一瞬不瞬鎖定不斷延展的劍坯,每一錘都精準砸在同一塊位置。
「咚!」
最後一錘轟然落地。
他攥住劍身大步踏進淬火池。
「嗤啦——!!!」
白霧騰空而起。
劍身浮出水面,金屬表層流轉起一層紫色光華。
三縷金線自劍格一路蔓延至劍尖。
「紫光!青銅高階品質!」
一名觀眾猛地站起身。
「三道金紋,以這次的賽程來看,這已經是近乎極限的水準!基本是冠軍了。」
「也不一定,那邊還有個陸家的,人家召喚物還沒打完呢。」
「召喚物?呵,靠操控召喚物打鐵能打出什麼名堂來?能混個中階就燒高香了,你還指望它出三道紋?」
評委提筆打分,唐四喘著粗氣,目光牢牢鎖在獎品台上那柄昊天錘上,滿心都是志在必得。
他身邊一個師弟湊上來壓低聲音說。
「師兄穩了,那昊天錘肯定是你的了,等會兒拿了獎品,晚上師兄弟們給你擺慶功宴。」
唐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微微翹起來。
「少來,還沒徹底結束呢,那邊還有人在打。」
「那能翻出什麼浪來?師兄你亂披風都亮出來了,整個賽場還有誰能跟你比?」
眾人的視線再度轉回陸知行這邊。
剩餘八名參賽者盡數棄賽,鍛造台上只剩下斷裂的殘料。
只要陸知行這邊打造出一柄合格的兵器,哪怕僅僅是低階品質。
陸知行也能穩穩拿下第二名,把極品靈鐵收入囊中。
小幽收錘、打磨、開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長劍離開淬火池,泛出一層溫潤淡藍光芒,穩穩定格在了中階品質。
看台上有人嘀咕了一句。
「中階?還真讓它打出來了?靠操控召喚物打鐵都能出中階?這什麼鬼天賦?」
旁邊的人搖頭。
「你也不看看那是誰,陸家少爺,能是普通貨色嗎?」
「中階歸中階,跟唐四的三紋高階比起來還是差了太多。今天這冠軍沒懸念了,就是唐四的。」
總經理站在評委席旁悄悄鬆了一口氣。
「第一次登台參賽,還是靠精神力遙控召喚物鍛造,能交出這種答卷,屬實前途無量。
再打磨幾年,鍛造高階裝備絕非難事。」
看台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人群後方,夏清月怔怔望著那個銀髮身影。
試煉塔里陸知行只召喚過殭屍與吸血鬼,這已經是第三個亡靈僕從,
他恐怕已經突破二十級了。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僅僅十四級。
幾天前二人還在副本並肩作戰,等級相差無幾,如今對方早已一騎絕塵。
她旁邊一個同班的女生湊過來小聲說。
「清月,你發什麼呆呢?台上那個陸知行,你認識吧?你們上次不是還一起下過副本?」
夏清月回過神,勉強笑了笑。
「嗯,認識,也不算太熟。」
那女生咂了咂嘴。
「嘖嘖,你說同樣是覺醒者,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人家隨隨便便就能打出中階裝備,咱們在這下面坐著看,他到底多少級了?」
夏清月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應該……比我高不少。」
女生嘆氣。
「哎,人比人氣死人,對了,他那柄中階劍市面怎麼也得幾十萬吧?再掛上他家的名頭,翻倍都有人搶著要。」
夏清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沒再說話。
頒獎儀式很快結束。
唐四捧起沉甸甸的昊天錘,一眾師弟圍上來連連道賀。
「師兄太強了!這亂披風錘法看得人眼花繚亂!我剛才在下面數你錘數,數到七十幾下就徹底跟丟了,你這臂力怎麼練出來的?」
「冠軍實至名歸!你看評委給的分,比你身後那個第二名高出去一大截呢!」
「師兄回頭教教我們唄?哪怕就教前面三十錘也成啊,我們回去能練半年!」
唐四嘴上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運氣好而已,你們好好練也行的。」
嘴角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他顛了顛昊天錘的分量,轉頭對師弟們說。
「這錘子配重確實絕了,回頭我試試手感,好用的話以後你們練錘法就拿這個當標杆。」
另一邊,總經理捧著裝有靈鐵的錦盒快步走到陸知行面前,微微躬身。
「陸少,這是您的二等獎獎品。北境礦脈產出的極品靈鐵,純度世間罕見。
初次參賽就能拿到第二名,已經極為出色,假以時日,鍛造高階神兵易如反掌。」
陸知行打開錦盒,礦石表層流光隱隱一閃。
小幽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滿是期待。
【主人,這塊靈鐵內部……藏著東西,只有鍛造成兵器才能徹底顯露。】
「哦?」陸知行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總經理。
「我現在就要動手鍛造。」
總經理當場愣住,臉上的笑容僵了三秒,慌忙勸阻。
「陸少!您剛剛耗費數小時維持精神連結,精力必然透支!
而且這塊礦石品級遠高於方才的鐵料,一旦心神不穩,百萬價值的靈鐵當場就會報廢!
不如您先回去休養,我把廠里資歷最深的老師傅請來幫您鍛造?」
「不必。」
陸知行在心中輕聲詢問。
「小幽,你能穩住嗎?」
【交給我,主人你吃你的零食就好啦。】
「就在這裡開工。」
總經理見勸不動,只能無奈側身引路,邊走邊搖頭嘆氣。
「陸少,您聽我一句勸,這礦石真不是鬧著玩的,北境靈鐵的應力結構極其複雜,您要是非要現在打。
至少讓我把廠里的溫度監控儀搬過來,好歹能實時看著礦芯溫度——」
陸知行擺了擺手:「不用,我心裡有數。」
總經理嘴角抽了抽,心裡有數?
但他嘴上不敢說,只能把話咽回去。
側身引著陸知行走到閒置鍛造台前。
還未散去的觀眾紛紛駐足觀望,嘲諷聲此起彼伏。
「打造個青銅中階的裝備,拿個第二名就飄了?真把鍛造當成小孩子過家家?他怕是連礦料的紋路都看不懂吧?」
「仗著家世隨便揮霍好材料,反正糟蹋了也不用心疼錢,我跟你打賭,這塊礦石進爐之後撐不過三錘,准裂。」
「三錘?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賭一錘就裂,北境靈鐵那種嬌貴料子,預熱不到位連錘子都挨不住。」
唐四聽見動靜,快步擠開人群,滿臉怒容擠到鍛造台前面,看清鐵砧上那塊礦石之後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簡直胡鬧!!」
陸知行緩緩回頭。
唐四伸手指著礦石高聲呵斥。
「你根本不懂冶金!北境靈鐵必須冷水浸泡三日,」
「直接入爐鍛打,裂痕會從礦石核心瘋狂蔓延!」
「你這不是打造裝備,是平白糟蹋至寶!你知道這塊礦多少錢嗎?一百萬啊!你爹的錢不是錢?」
陸知行還沒開口,旁邊已經有看熱鬧的人幫腔了。
「唐少說得對啊!這可是北境礦脈的極品料子,我上回見過一塊比這小的。
人家師傅泡了整整五天冷水才敢動錘,你這直接燒直接打,不是浪費嗎?」
「嘖嘖,富家少爺一時興起,再好的材料也扛不住這麼造。可惜了可惜了。」
「等他打裂了就有好戲看了,一百萬當場打水漂,那場面想想都刺激。」
周遭議論聲傳入耳中,小幽握著鐵錘的指尖微微一顫。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陸知行。
陸知行沒有理會旁人的冷嘲熱諷,只平靜開口。
「別管別人,放手去做,我們打造一面光系盾牌,留給小禾護身。」
小幽重重點頭,握緊鐵錘。
這一次她的手法截然不同,烈火將靈鐵加熱至最佳溫度,每一記錘擊都精準疏導金屬內部應力脈絡。
有人低聲喃喃。
「這手藝,遠比剛才認真太多了……剛才那柄劍,難道只是隨手敷衍?」
「你看她落錘的角度,每一錘都在順著礦石的天然紋理走,這不是瞎打,難道這陸家少爺難道真的懂?」
話音未落——
「咔啦!」
一道刺眼裂痕驟然從礦石中心炸開,裂紋飛快向邊緣蔓延,眼看就要把整塊靈鐵生生劈成兩半!
全場一片譁然。
「裂透了!果然還是出問題了!剛才誰說要順氣的?順到裂縫裡去了吧!」
「嗨呀…..這下百萬靈鐵徹底廢了!剛才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他偏不聽,現在好了,裂了,痛快了?」
「一百萬啊!就這麼沒了!我要是他爹,回去非得把他關了禁閉不可!」
唐四眉頭緊鎖,臉上浮出一絲預料之中的惋惜。
「我就說了,北境靈鐵必須冷水浸泡,從芯子裡裂出來誰也救不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可惜了這塊好料,要是交到我手裡,至少能出一面六紋以上的高階盾牌。」
總經理更是心疼得直抽氣,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念叨著。
「完了完了,這就裂了?連一錘都還沒正式敲呢?
這塊礦石我盯了三個月才從北境調過來的啊,我還指望著它出件精品撐撐廠子的門面,這下全沒了……」
小幽停下動作,望著鐵砧上橫貫大半礦石的深痕,沉默幾秒。
圍觀的人已經開始搖頭轉身了。
「走了走了,沒戲看了,一百萬打水漂嘍。」
就在所有人都認定鍛造徹底失敗、準備搖頭離場的時候,少女緩緩抬起右手。
細碎紫色電光在掌心匯聚,一柄純粹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光錘靜靜懸浮在空中。
「元素鍛造法?!」
人群里一名白髮老鐵匠猛地前傾身體,水杯險些脫手,聲音激動得發顫。
「是失傳的雷鍛古法!我只在古籍里讀到過記載,這輩子居然能親眼見到!」
旁人連忙追問。
「什么元素鍛造法?你倒是說清楚啊!那雷錘是怎麼回事?」
老者語速飛快。
「尋常鍛造靠鐵錘蠻力敲打塑形,可元素鍛造,是用雷電滲透金屬肌理,一點點雕琢內部結構!
精細程度高出傳統錘法十倍不止!沒有數十年火候根本摸不到門檻!
你看她那柄雷錘,那不是真正的錘子,是用法力凝出來的!」
有人不信。
「吹吧你,失傳的古法,你說見就見?」
老者急了,聲音拔高了三度。
「我騙你做什麼!我師父的師父那一輩傳下來一本手抄殘本,裡面畫著雷錘的圖樣,和這個一模一樣!
我一直以為是後人杜撰的傳說,沒想到真的有!」
小幽抬手,雷錘輕輕貼住裂開的礦石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