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星光額頭滲出一絲冷汗，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滴進衣領，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人，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緊。
「你要……她……做什麼？」
白子衡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她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她已經快死了！」
鄭星光的聲音在發顫，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她身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你需要的？！」
他背上的少女，穿著那條才買的淡藍色連衣裙，裙擺上還沾著剛才咳出的血跡。
像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花。
她已經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皮膚蒼白得像紙。
只有那雙眼睛，還固執地睜著，空洞地望著這個世界。
白子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她死後留下的那東西，我很需要。」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鄭星光的心臟。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混蛋！」
「沒關係，我可以等。」
白子衡語氣淡漠，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
「這東西不屬於你們特管局，它真正的主人讓我來把它收回去。」
「別過來！」
鄭星光怒吼一聲，單手結印。
「敕！」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一把桃木劍「嗡」地一聲狠狠插入白子衡眼前的地面，劍身顫抖，發著微光。
「哦？」
白子衡挑了挑眉，停下腳步。
「你這是幾個意思，是不想把東西還給我嗎？」
「那些東西……隨便怎樣都好！」
鄭星光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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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會將她交給你！」
白子衡撓了撓頭，一副很困惑的樣子。
「我是不是聽錯了？」
他指了指鄭星光背上的少女。
「她可是造成獸息事件的元兇之一，你身為特管局的幹員，竟然會偏袒她？」
「那不是她的本意！她只不過是被人強行植入了那種東西！」
「所以。」白子衡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現在是要保護她，保護一個你們一直以來都在對付的敵人，對嗎？」
鄭星光咬緊了牙關，背著少女單手成劍指，擺出了迎敵的架勢。
「我不管她是什麼，我只知道，她現在是個病人，是個快要死掉的人！我不會讓你傷害她！」
白子衡笑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白滲人的笑容。
「還是太年輕了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一步踏出。
殘影閃過，他抬起那隻手在瞬間膨脹變形的右手。
皮膚被撐裂，長出灰白色的長毛。
指甲變得尖銳漆黑，眨眼間就化作了一隻巨大的狼爪。
「咔嚓！」
狼爪一把捏住桃木劍的劍身，堅硬的桃木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被他朝著鄭星光扔了過去。
鄭星光瞳孔一縮，背著少女狼狽地向一旁躲開。
桃木劍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深深地釘進了後面的牆壁。
他驚駭地看著白子衡那隻已經完全獸化的手臂。
「你……你就是那隻白狼？！」
白子衡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一隻手臂獸化的姿態，再次欺身而上。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爪擊和揮砍。
但每一擊都快如閃電，力大無窮。
鄭星光背著一個人，根本無法全力應戰。
只能不斷地閃躲，格擋，被逼得節節敗退。
狼爪划過地面，帶起一片碎石，擦著鄭星光的腿飛過。
他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
背上的少女也跟著跌落在旁邊的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白子衡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巨大的狼爪高高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朝著地上的少女狠狠按了下去。
「不要！」
鄭星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護住了少女。
「砰！」
狼爪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背上。
劇痛傳來，鄭星光感覺自己的脊椎都快要斷了。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雙手撐著地面，就是不肯倒下。
「最後警告你一次。」
白子衡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想想你的姐姐，如果你死了，她該怎麼辦。」
鄭星光身體一僵。
姐姐……
他當然想。
可他低頭看著身下那個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少女。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映著他自己滿是汗水和痛苦的臉。
他笑了。
「別怕……馬上……就帶你去吃蛋糕……」
他還在安慰她。
「您明明之前救過我姐姐，也救過我……」
他咳嗽著，質問身後那隻壓在自己背上的巨大狼爪的主人，聲音沙啞。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做這樣的事……」
「無關風月，各取所需。」
白子衡只是冷漠地回答。
鄭星光感覺身下的少女身體開始顫抖，似乎是痛苦到了極致。
他心裡一慌，發現她已經進氣多出氣少。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從他眼眶裡滾落，滴在了少女蒼白的臉上。
「等一下……別死……求你……」
少女緊閉著眼睛，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想去擦拭鄭星光臉上的眼淚。
那隻手在半空中顫抖著，卻怎麼也夠不到他的臉。
最後，無力地垂落。
「讓開。」
白子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會再留情了。」
鄭星光沒有再理會他。
他任由那隻狼爪將自己徹底壓倒在地，然後輕輕地將少女冰冷的身體抱在懷裡。
白子衡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相擁的二人。
那雙金色的狼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後他搖了搖頭。
壓在鄭星光背上的狼爪，緩緩收了回去。
「既然你是真心想救她，就抓緊時間吧。」
「誒？」
鄭星光疑惑地抬起頭。
「她還剩一口氣，現在還來得及。」
白子衡說著脫掉了自己的外套，然後是上衣。
他上身的肌肉線條分明，結實而充滿力量，穿著衣服的時候還看不出來。
而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有一條紋身。
那不是普通的紋身。
那是一條盤踞在他身上的蛇，蛇鱗漆黑，蛇瞳是詭異的金色。
在夕陽的餘暉下，那條蛇的眼睛，仿佛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