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前。
幽都,鬼門關。
白子衡再一次來到了這裡,手裡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
因為上次已經來過了,守門的鬼差一見他,臉上那張青白的臉立刻堆起了笑。
還帶著幾分打趣。
「喲,這不是尊者的小情人嗎?怎麼這次自己來啦?這拖著的是啥玩意兒啊?看著挺沉的。」
白子衡也不端著,他專門按照貓又的囑咐,準備了一大包「陰間特供香菸」。
其實就是把上好的檀香燒成灰,用符紙捲起來。
他從兜里掏出幾根遞過去。
「幾位大哥辛苦了,來,抽根這個解解乏。這不,我替尊者給青瑤女士送點土特產。」
鬼差們接過那煙,放在鼻子下一聞,頓時眉開眼笑。
「嘿,還是小兄弟你懂事!」
「這味兒,地道!」
幾人吞雲吐霧,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其中一個和白子衡聊得比較投緣的鬼差,拍著胸脯直接帶他往裡走。
「走,兄弟,我帶你去找青瑤大人。」
要說這白子衡和青瑤,也算是認識了。
只是沒說過話。
那可不沒說過話嗎。
人家青瑤第一次見面還在那兒自我介紹,想走個流程呢。
他倒好,直接把人當麻袋一樣拎起來就扔出去了。
也就是白子衡後台硬,是洛瑤的人。
這要是換了別人敢這麼對青瑤,高低讓他知道什麼叫幽都第一黑手。
...
...
八角樓台,輕紗幔帳。
沒有白子衡想像中那麼嚴肅。
青瑤正和另外三個長著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女人圍坐在一張玉石桌前,嘩啦啦地搓著麻將。
「三筒!」
「碰!」
「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青瑤把牌一推,笑得花枝亂顫。
見白子衡來了,她笑著起身。
剛想說話,就被旁邊一個輸了錢的狐耳女人一把拽了回來。
「唉我說青瑤姐姐,你這贏了錢就想走,沒這規矩啊!再來兩圈!」
「好妹妹們,別急嘛。」
青瑤安撫著幾人,然後湊到她們耳邊,用手背掩著嘴,低聲說了幾句。
「來的是洛瑤那老東西的小情人,我得去招待一下,不然回頭那老東西又要找我麻煩。」
幾個狐耳女人一聽,眼睛瞬間就放光了。
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八卦之火。
白子衡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這幾隻狐狸精給圍住了。
「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小郎君呀?」
「長得可真俊俏,來,讓姐姐摸摸。」
一隻溫軟的手就朝他臉上摸來,另一隻手不老實地在他胸口畫著圈。
香風陣陣,媚眼如絲。
「小郎君,你跟洛瑤尊者是怎麼認識的呀?」
「她對你好不好呀?有沒有欺負你呀?」
「就是就是,那老東西脾氣可差了,你要是受了委屈,就來找我們,姐姐們疼你。」
白子衡被她們圍在中間,左支右絀,窘迫得臉都紅了。
這幾隻狐狸的魅惑之術渾然天成,一顰一笑都勾魂奪魄。
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哪頂得住這個。
最後,還是青瑤看他那副快要燒著了的樣子,心裡也算是報了上次被扔出去的仇。
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幾位妹妹,別玩了,要真讓這小郎君沾染了脂粉氣,怕是某些人會把我這幽都都給拆咯,都先下去吧。」
幾個少女還沒玩兒夠,離開的時候還不滿地朝著青瑤做了個鬼臉。
「青瑤姐姐就知道吃獨食。」
青瑤笑著重新坐下,優雅地為白子衡倒了一杯茶。
「那幾位是青丘來的小狐狸,她們的父母與我是舊識,頑劣了些,多有得罪,還望小郎君,莫要見怪。」
白子衡立刻後退一步,和她保持安全距離。
「那什麼,我來這裡是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嗯哼。」
一談到生意,青瑤的氣質瞬間變了。
她抬手在空中一畫,一把描金摺扇出現在手中,半遮著面,只露出一雙含笑的鳳眼,風情萬種。
「來我這裡的,又有哪個不是想做生意呢?」
她輕輕搖著扇子,眼波流轉。
「說吧,我的小郎君,是洛瑤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想來?」
「不是她讓我來的。」
「也不對,算是她交代給我的任務,但是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麼別的,更好的解決辦法。」
「哦~」
青瑤「啪」的一聲把扇子打開,捂著嘴偷笑起來,笑聲清脆悅耳。
她早就知道他的來意了。
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白子衡,慢悠悠地拿起了腔調。
「為伊消得人憔悴,卻道天涼好個秋。」
「小郎君一片痴心,倒是讓奴家有些感動了呢。」
「倒不是我痴心,其實她死不死和我沒啥關係,只是我覺得人生在世,總有那麼一些不如意,要是能出手幫個忙,那就幫一把。」
「小郎君倒是坦蕩,奴家有你想要的東西,那你呢?你能給奴家什麼?」
白子衡點了點頭。
「我知道規矩。」
他將身後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往前一扔,「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青瑤愣了一下。
她抬手用扇子輕輕一揮,袋口的繩子自動解開。
裡面滾出來一個男人,被捆得像個粽子,已經暈了過去。
「這是……」
「我聽說,這人之前在幽都做了很多喪盡天良的事,拐賣了不少剛死不久的生魂去煉製邪物。」
白子衡平靜地說。
「但您礙於他特管局丹鼎司內部人員的身份,不好對他出手。」
「所以我代勞了。」
青瑤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白子衡,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真是有意思……」
她站起身。
「跟我進來吧。」
白子衡跟隨青瑤進入了樓台的裡屋。
與此同時,一條粗壯的蛇尾纏住了那昏迷的男人,將其拖到了陰影之中。
屋裡點著安神的薰香,青瑤讓他先去焚香,而後脫掉衣服,沐浴更衣。
他被帶到一個巨大的木桶前。
桶里的水是黑色的,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藥香。
煙霧繚繞中,白子衡坐進了木桶。
他感覺那水越來越涼,涼得刺骨,仿佛要凍結他的血液。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陣低吟的歌聲從身後響起。
那歌聲悠遠而神秘,仿佛來自亘古。
然後一具溫軟滑膩的身體,貼上了他的後背。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觸感。
冰涼又帶著一絲溫熱,光滑得像是最頂級的絲綢。
赤身貼在一起的感覺,讓白子衡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一個帶著蘭花香氣的吐息,在他耳邊響起。
「奴家很看好你,如果哪一天,你受不了洛瑤那老東西了,隨時可以來找奴家。」
話音未落,白子衡感覺後背一陣劇痛。
有什麼東西鑽進了他的皮肉,沿著他的脊椎,盤踞了上去。
他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幽都的鬼門關之外。
周圍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