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很高大,也很高冷。
一身黑色風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臉上像是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白子衡看著這人,腦子裡莫名其妙就響起了自帶的古惑仔背景音樂。
明明是大清早九點多,他硬生生走出了凌晨兩點旺角街頭砍人的氣勢。
這傢伙,排場搞得挺足啊。
就是不知道是真牛逼,還是裝牛逼。
白子衡的視線往上移,然後就愣住了。
那男人的額頭上,好像長了點東西。
好像是一隻角。
準確地說,是兩隻角長到一起去了。
一根粗壯的角從額頭正中央斜斜戳出來,那根角在半道上分了個岔。
岔出來的分支上又長了另一隻角。
整個造型就像兩根鹿角在娘胎里沒協商好,出生的時候擠一塊兒成麻花了。
白子衡心裡咯噔一下。
這什麼審美?
他實在沒忍住,脫口而出。
「這位仁兄,你的角怎麼長到一起了?是長歪了嗎?還是說,你們那兒流行這種款式?」
男人緩緩轉過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寫滿了不屑的弧度。
他冷笑一聲,聲音低沉。
「龍族,敖烈。」
他頓了頓,。
「江湖人稱,疊角龍。」
還沒等白子衡繼續盤算,那輛黑色的車上又下來一個人。
這次是個女人。
她扎著一個幹練的馬尾。
臉上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墨鏡。
一身黑色皮衣皮褲,身材高挑,看上去又颯又靚。
白子衡眼睛一亮。
這個看起來正常多了!
他用手肘捅了捅洛瑤:「老闆,這位女士一看就不是凡人啊。」
那女人耳朵尖,她微微側過頭,墨鏡下的嘴角彎起一個慵懶的弧度。
「哦?你.......聽過我的故事?」
「那倒沒有。」
白子衡很誠實地搖頭。
「還敢請問尊姓大名?」
女人轉過身,朝著空氣抱拳作揖,姿勢標準,氣度非凡。
「在下青丘狐族。」
她抱拳的方向對著電線桿。
敖烈嘆了口氣,抬起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推著三月的肩膀,把她的朝向從電線桿轉到了白子衡和洛瑤站的位置。
「人在那兒呢。」
三月面不改色,順著被轉過來的方向重新抱拳。
「失禮失禮。在下青丘狐族,三月,江湖人稱——」
她抬手,緩緩摘下了墨鏡。
空氣安靜了片刻。
白子衡和洛瑤的表情從不以為意慢慢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慢慢滑向了一種極難描述的狀態。
三月的左眼珠子偏左,右眼珠子偏右,兩隻眼珠分別看向完全不相干的兩個方向。
整張臉呈現出一種過目難忘的茫然感。
撲哧。
敖烈第一個沒繃住。
他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
「江湖人稱——」
三月認真地補充道。
「邪眼魅魔,意思就是,誰看了我的眼睛,誰就會立刻失去戰鬥力。」
白子衡緩緩把煙塞回嘴裡,狠狠吸了一口。
試圖用尼古丁壓制快要失控的面部肌肉。
合著這麼個斜眼啊......
這確實是誰看了都會失去戰鬥力。
但不是因為被魅惑,那是繃不住了。
還沒等白子衡緩過這口氣,麵包車後門「砰」地被從裡面踹開。
兩個小妹妹一左一右蹦了出來,落地的瞬間就開始往白子衡這邊沖。
一式的白色連衣裙,扎著一模一樣的雙馬尾,一個馬尾上綁著青色絲帶,一個綁著紫色絲帶。
小小的個子,圓圓的臉蛋,看著也就十三四歲。
「姐姐你看他!」
青色絲帶的那個拽著紫色絲帶的袖子,指著白子衡尖叫。
「他就是青瑤姐說的那個男人誒!」
兩個人同時轉向白子衡,仰著臉,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們是蛇妖一族——」
青絲帶的小丫頭單手握拳舉過頭頂:「我叫小青!」
紫絲帶的雙手叉腰挺起胸膛:「我叫小紫!」
「你,你們好。」白子衡立刻把煙滅了。
「大哥哥你沒有青瑤姐姐說的那麼高大啊。」
「而且也沒有那麼強啊,感覺好弱啊。」
「就是,好弱啊~」
「雜魚~雜魚~」
「嘻嘻~」
白子衡的拳頭捏緊了。
兩個小蛇妖完全沒察覺到面前這個男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積蓄怒氣值,還在圍著他蹦蹦跳跳。
洛瑤站在超市門口,面前是自帶BGM的高冷疊角龍、眼珠子各奔東西的斜眼狐妖、以及兩個正圍著白子衡蹦蹦跳跳的小蛇妖。
晨光灑在便利店招牌上,場面溫馨得就像精神病院組織團建。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抬起手,指著面前這群臥龍鳳雛,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們最好能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來的是你們這幾塊料。」
三月立刻抱拳,深深一揖。
姿勢標準,氣度非凡。
唯一的問題是,她是對著垃圾桶作的揖。
「是這樣的,尊者,我等的師尊——」
「哎哎。」敖烈伸手,兩根指頭捏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轉了九十度。
「人在那兒呢。」
三月面不改色,順勢調整朝向,繼續抱拳。
「失禮了,尊者,是這樣的,我等的師尊,近日公務纏身,實在是脫不開身。」
敖烈在旁邊點頭,表情依舊高冷。
「我家清寒師尊說北海那邊有條蛟龍走水,衝垮了三座橋,淹了兩個鎮,她得去收拾爛攤子。」
三月接話,語氣愈發鄭重:「但尊者您完全不用擔心!」
小青往前蹦了一步,雙手叉腰,青色絲帶在腦袋後面甩得飛起。
「就是就是!我等皆是族群里一等一的強者!」
小紫也不甘示弱,挺起胸膛,紫色絲帶差點抽到小青的臉。
「再也沒有比我們更強的了!我們可是師尊座下最厲害的弟子!」
白子衡叼著煙,看著面前這四個活寶。
一個眼睛各看各的斜眼狐妖在對著出來看熱鬧的貓又抱拳作揖。
一個角長到一起的龍族。
兩個還沒他肩膀高的小丫頭片子正蹦著高喊「我們最強」。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轉頭看向洛瑤。
「老闆,你怎麼看?」
洛瑤的嘴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搐。
她看著面前這群人,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
我把你們當閨蜜,你們把我當廢品回收站。
這就是她攢了幾千年的人脈。
這就是她所謂的「閨蜜情深」。
「你們幾個。」
洛瑤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
「你們師尊派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別的話。」
「有!」小青舉手,跳得老高。
「師尊說!」小紫也舉手,跳得比小青還高。
兩人異口同聲:「師尊說,這是你們這輩子最好的歷練機會!跟著尊者混,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敖烈冷聲補充:「師尊原話是,去長長見識,別老在山溝里蹲著,蹲久了角都長歪了。」
三月對著麵包車作揖。
「師尊還說了,讓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老是閉門造車,她還說我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只是缺乏一些......缺乏一些實戰的磨練。」
白子衡看她那雙各自為政的眼睛,實在沒忍住:「你師尊說的『看看外面的世界』,字面意思嗎。」
三月認真地點頭:「是的。」
白子衡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
他掐了煙,走上去壓低聲音。
「老闆,要不咱們退而求其次?我看那個疊角龍好歹是個龍族,斜眼那個只要把墨鏡帶回去,也像那麼回事?」
「還有那倆小鬼.....至少挺可愛的,可以當個氣氛組啊。」
洛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走吧.....先去地下室,讓他們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