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王德發對周正的態度,也有了猜測。
他猜測,這次拿王飛翔做文章,讓李正明針對他們星泉王家的,多半就是周正,不然對方也不可能是這種態度。
王德法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一定是周正。」他在廳里來回踱步,語氣篤定,「除了他,誰還能讓李正明這麼硬氣?孫廳長的面子都不給,分明是上面有人撐腰。」
「周正就是看不得我們王家越來越好,怕我們以後踩在他頭上,所以先下手為強,拿飛翔當突破口,想打壓我們。」
王正業一聽,頓時火了:
「他周正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省巡察使,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們王家在南紹省經營這麼多年,他一個外調來的,憑什麼跟我們斗?」
王遠山坐在主位上,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周正雖然身居省巡察使之位,但跟星泉王家並無舊怨,無緣無故為什麼要針對他們?
可他又想不出別的可能。
這兩年王家風頭太盛,省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紅。
或許真是周正想借這個機會立威,給王家一個下馬威。
他越想越覺得煩,索性不去想了。
年紀大了,腦子轉得慢,許多事已經理不清了。
王正業看向王德法:「大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飛翔還在裡面關著,總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王德法停下腳步,冷笑一聲:
「周正想用巡察司來壓我們,那我們就從巡察司內部攻破。」
「他巡察司又不是鐵板一塊,裡面想坐他那個位子的人多的是。」
他轉頭看向王遠山,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父親,我記得您以前跟巡察司的副巡察使有過一面之緣?」
王遠山想了想,點了點頭:「一年前在省里開會的時候見過一面,算不上什麼交情。」
「有這一面就夠了。」王德法擺了擺手,「剩下的我來辦。」
「周正想對付我們王家,我們就讓他知道,這南紹省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走到一旁,拿起通訊手環,翻出一個號碼。
那是巡察司副巡察使劉萬成的私人號碼。
王德法之前特意收集過南紹省各個重要部門的人物信息,以備不時之需。
他撥通號碼,等了幾聲,那頭接了。
「劉巡察使,你好,我是星泉王家的王德法。」他的語氣恰到好處地客氣,又不失世家風範,「這麼晚打擾你,實在冒昧。」
劉萬成顯然認得這個號碼。
星泉王家這兩年風頭正盛,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王家主,有什麼事?」
「不敢當不敢當。」王德法笑了笑,「就是有件小事想跟劉巡察使通個氣。」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今天被星泉分司的李正明扣了,我托人問了一圈,聽說這事是周巡察使親自指示的。
「劉巡察使,你也在巡察司待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有些事沒必要做得太絕。」
「周巡察使這麼針對我們王家,對巡察司、對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劉萬成沒有立刻接話,似乎在權衡什麼。
王德法見對方猶豫,便直接拋出了籌碼:
「劉巡察使,我知道你在巡察司當了六年的副手,無論是資歷還是能力,都早該往上走一步了。」
「我們王家在南紹省還是有些能量的,如果你願意在這件事上幫我們一把,日後我們也願意幫你一把。」
「周正那個位子,也不是不能動一動。」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露骨了。
劉萬成在電話那頭呼吸重了幾分。
他在副巡察使的位子上坐了好幾年,一直上不去。
前兩年上面犯事被摘了下來,他以為自己終於要上位了。
可沒想到,上面又空降了一個人下來。
周正是帝都那邊空降下來的,背景硬,能力也強,他根本找不到機會。
但如果星泉王家願意出力……
要知道,星泉王家背後可是帝都王家啊!
「王家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劉萬成的聲音低沉下來,「只是周正那邊不太好對付,他手裡有帝都的關係。」
「帝都的關係,也不是鐵打的。」王德法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劉巡察使放心,我們王家也不是沒有背景,做事自然有分寸。」
兩人又聊了幾句,把對付周正的事大致敲定了。
劉萬成答應想辦法從內部給李正明施壓,弄出王飛翔,同時搜集周正的把柄,等時機成熟再動手。
王德法則承諾在省里幫劉萬成疏通關係,為他爭取巡察使的位子。
一拍即合。
掛斷電話後。
王德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頭看向王正業,語氣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搞定了。」
「劉萬成早就想動周正了,只是一直沒機會。」
「現在我們給他遞了梯子,他求之不得。」
王正業一拍大腿:「好!大哥不愧是王家的接班人,這一手玩得漂亮。」
「周正想動我們,我們就先把他的人心挖空。」
「等劉萬成爬上去,周正就成了落水狗,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跟他算這筆帳。」
王德法冷笑一聲:「周正這個人,自以為是省巡察使就能跟我們王家扳手腕。」
「他也不想想,這南紹省的天,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定了?」
王正業附和著笑起來。
兄弟倆站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里,一臉得意。
只有王遠山坐在主位上,聽著他們的話,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他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這兩年來王家做事越來越張揚。
王德法和王正業在外面,越來越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他勸過幾次,可每次都被王德法用「王家現在不一樣了」這樣的話搪塞過去。
時間久了。
他也懶得說了。
或者說,他心裡其實也是默認的……
可今晚,從王飛翔被抓,到李正明硬頂,再到周正那番不留情面的話,這一連串的事湊在一起,讓他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針對著王家。
可他老了,腦子轉不動了。
他只當是自己多心,嘆了口氣,拄著竹杖慢慢站起來,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兒子。
他們還在那裡低聲商量著什麼,臉上掛著那種他越來越看不懂的笑容。
王遠山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了迴廊深處。
……
另一邊,省城。
周正掛斷了王遠山的電話之後,坐在辦公桌前想了很久。
隨後他嘆了口氣,拿起通訊手環,翻出那個加密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什麼事?」
「王少,是我。」周正的語氣平緩,「剛才星泉王家,王遠山親自給我打電話了,讓我放了王飛翔,我拒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王仙的聲音平靜地傳來:「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就這一句,然後電話掛斷了。
周正放下手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燈火點點的夜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忽然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星泉王家,看來是要完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看不到一顆星星。
可周正知道,天亮之後,整個南泉省都會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