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法站在人群後面,一直沒有開口。
他看著那些族人圍著王遠山吼叫、辱罵、推搡,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
最開始他也是憤怒的,可當那股憤怒慢慢沉澱下去之後,他的腦子開始轉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王遠山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掉進了平靜的水面。
王德法的腦子裡迅速翻湧起來。
突然!
他好像想清楚了什麼!
如果父親不開這場直播,不主動把那些罪行說出去,等王仙那邊動手,他們會是什麼下場?
王仙現在是大夏第一天才,被焱皇親口說有皇者之姿的人,前途一片光明,而且背後還有帝都王家!
他要是親自出手嚴懲星泉王家,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
到那時候,星泉王家就只有一條路,被連根拔起!
可現在呢?
父親主動把所有的罪都認了!
他把那些還沒被外界發現的罪行也說了出來,把自己的臉面,把星泉王家的臉面,全部踩在地上,當著幾千萬人的面認罪。
這樣一來,王仙就不用為難了!
他不用再糾結於「救命恩人」和「公道正義」之間。
父親已經替他把最難的部分做了!
所以……
這才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自以為想通一切的王德法,眼睛一亮。
「都別吵了!!」
王德法猛地抬起頭,聲音很大,把整個正廳里的人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轉頭看向他。
他快步走到人群中間,用力揮了一下手,將那些辱罵王遠山的人擋開,然後轉過身,面對滿屋子疑惑和憤怒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想錯了!父親他這麼做,不是為了害死我們,他是在救我們!」
「他是在救整個家族!」
廳堂里安靜了一瞬。
不過下一刻,王正業冷笑了一聲。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王德法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著諷刺的弧度:
「為了救家族?」
「大哥,你不會是在說胡話吧?」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聲音又冷又刺:「父親把本來還沒被發現的罪行主動曝光出去,這叫救家族?開什麼玩笑?」
他頓了頓,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王德法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大哥,你可真有意思。」
「你當上家主之後,手上的活都是我們替你乾的,那些髒事你一件都沒沾過。」
「現在罪行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你當然不著急了。」
「你在這裡大言不慚,沾沾自喜,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
王正業是真的豁出去了。
他反正已經完了。
那些罪行他樁樁件件都脫不了干係,曝光之後他這輩子就交代了。
所以他也不再顧及王德法是自己的大哥,是現任家主的身份。
他把這層皮撕了個乾乾淨淨!
王德法的臉色變了變。
他能感覺到那些族人的目光,在他和王正業之間來回掃。
帶著懷疑,帶著審視!
可他沒有發火。
他咬了咬牙,壓住心裡那股噌噌往上躥的火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想,就算父親沒開這場直播,不主動認罪,王仙會放過我們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不會!」
「王仙現在被架在道德的高處,進退兩難。」
「他不處罰我們,別人會說他包庇縱容,忘恩負義。」
「他處罰我們,別人會說他不念舊情。」
「可父親把所有的罪都攬到了自己頭上,把所有最難的部分主動做了。」
「這樣一來,王仙就不用再為難了。」
「他只需要『依法辦事』就行,至於這法的輕重,那還不是他說的算?」
「父親主動認罪,是把王仙從那個兩難的境地里摘出來了。」
「我們主動承擔責任,接受審判,才能有一條活路。」
他停下來,環顧了一圈那些沉默下來的面孔,加重了語氣:
「你們覺得,是被架起來的王仙親自出手,把我們連根拔起好?」
「還是我們主動認罪,幫王仙擺脫進退兩難的處境,他再念及舊情,明罰暗保的好?」
廳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有人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
有人低聲念叨了一句「對啊」,有人拍了一下大腿,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
「高!實在是高!」一個年紀稍長的族人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迅速從憤怒變成了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了敬佩。
他轉過身看著王遠山,豎起大拇指,嗓門比剛才罵人的時候還大:
「家主,您這招太高了!我們剛才都糊塗了,差點誤會了您的好意!」
「是啊是啊,家主真是深謀遠慮!」另一個也趕緊附和,「我們這群人腦子笨,沒想明白,還在那裡瞎嚷嚷,家主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我就說嘛,家主怎麼會害我們呢!家主這是救我們啊!」
剛才還在指著王遠山鼻子罵的人,此刻一個個臉上堆起了笑,嘴裡說著誇獎的話,恨不得把王遠山捧到天上去。
可還是有幾個人臉色鐵青,站在原地沒有動。
王正業、王飛翔,還有幾個罪行深重的族人,他們的臉上陰雲密布,眼睛裡翻湧著不甘和怒火。
他們太清楚了。
王遠山這一招,確實讓有些人有了活路。
可他們幾個呢?
那些罪行嚴重而且還多的他們,就算王仙降輕處罰,他們也根本沒有活路!
王飛翔強搶民女、指使打人,王正業在超凡署為虎作倀、幫著王家幹了多少髒活。
這些事不可能輕易揭過去。
他們的下場,不會比之前好多少!
「憑什麼!」王飛翔忽然吼了一聲。
他紅著眼睛,臉上的傷還沒好,腫得青一塊紫一塊,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指著那些正在夸王遠山的人,聲音嘶啞:「你們說得好聽!什麼救家族!什麼活路!你們活了!我們呢?」
「那些事都是我乾的!是我讓人去堵門的!是我讓人打人的!你們現在說認罪就能活,那我呢?我怎麼辦?」
王正業也站了出來。
他走到王德法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手指幾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上,憤怒道:
「大哥,你說得輕巧!」
「你手上乾淨,你沒沾過那些事,所以你當然有活路!」
「可我們呢?」
「我們替你幹了那麼多髒活,現在出了事,你把我們推出去頂缸,你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你良心過得去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王德法一臉:
「我告訴你,想用我們的性命保全你們,沒門!」
「要死大家一起死!憑什麼你們能活,我們就得死?這不公平!」
「對!不公平!」王飛翔也跟著喊。
那些沒有活路的族人全都圍了上來,一個個面目猙獰,紅著脖子咆哮,把王德法和那些想自保的族人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