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鋪子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點昏黃的燭光，搖搖晃晃的，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空氣中蠟油味混著一股腐臭味，濃得嗆人。
陳曦放慢腳步，把背上的油紙包袱提在手裡，比了個口型：「小心點，不對勁。」
兩人走門口，裡面傳出個聲音——啞得厲害，像喉嚨里長年累月堵著一口痰。
喘不上氣，又吐不出來。
「進來哇。」
陳曦推開門，鋪面很小，也就兩三平米，兩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色蠟燭。
白的、紅的、黑的，粗的細的，長的短的，無數蠟燭密密麻麻堆著，像一根根擺好的骨頭。
櫃檯陷在陰影里，只能看見個佝僂的輪廓趴在後面，它背駝得厲害，腦袋幾乎埋進胸口，像只縮起來的大蝦。
一隻手從陰影里伸出來。
那手又干又瘦，皮膚皺巴巴的，指甲又長又黑，像一把老樹根，指尖都泛著烏青色。
「芳姐讓送的貨。」陳曦把油紙包袱遞過去。
長指甲「窸窸窣窣」刮過油紙包，像是在摸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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颳了幾下，那手收了回去。
「嗯，貨對。」老頭的聲音啞沉沉的，「東西放這兒，你們可以走了。」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送貨」完成】
【獎勵已發放：金元寶×3，人皮衣三日使用權】
任務提示彈出來的瞬間，陳曦和鄭文宣都暗暗鬆口氣——這一趟總算沒白跑。
兩人轉身就要走。
「等等。」
老頭突然叫住他們。
陳曦腳步一頓，指尖悄悄搭上了槍柄。
「新死的吧？」老頭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陰惻惻的：「人皮裹得再厚，活人味也散不乾淨。」
陳曦心裡一緊，鄭文宣也繃緊了身體。
陰影里，老頭慢慢往前探了探身子。
一張皺巴巴的臉露出來，像曬乾的橘子皮，溝壑縱橫。
眼睛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珠，深不見底。
他鼻子動了動，像是在聞什麼。
「細皮嫩肉的，陽氣還足。」
他嘿嘿笑起來，聲音刺耳：
「穿著件皮就敢往外跑，以為能瞞住誰？夜裡厲鬼出來，十里地外就能聞見活人氣，撕碎了你們。」
他說著，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那指甲更長，像爪子似的，直直朝著陳曦的方向探過來！
爪子越伸越長，像樹根蔓延，「窸窸窣窣」劃破空氣，帶著腥風，直奔陳曦面門——
「跑！」
陳曦打出一槍，拽著鄭文宣轉身就衝出門。
身後的爪子「啪」地拍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老頭的笑聲從鋪子裡傳出來，陰惻惻的，追著兩人跑：
「跑吧——跑快點——夜裡的街，可不好走哦——」
兩人沒命地往前沖，悶頭撞出去幾十米，身後又安靜下來。。
陳曦回頭看了一眼。
蠟燭鋪門口，那隻長爪子縮了回去，像是在害怕什麼。
「隊，隊長。」
鄭文宣扶著牆喘氣，滿頭是汗：「他、他怎麼不追了？」
陳曦心裡一動——能看穿人皮衣，說明至少是厲鬼級別。
真要動手，她開的那一槍甚至都沒有傷到對方，這老鬼沒道理只追兩步就放棄到手的獵物。
除非……店外面，有厲鬼都害怕的東西。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曦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是生物本能的預警，巨大生物靠近帶動生物電，汗毛不受控制地直立——有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
「咚——」
一聲悶響，從街盡頭傳過來。
很沉，像巨錘砸在地上，地面微微顫了一下。
鄭文宣臉色一變：「什麼聲音？」
「咚——」
第二聲，更近了。
地面震得更厲害，路邊的蠟燭架子嘩嘩作響，有蠟燭倒了一片。
剛剛還在追逐兩人的遊魂，忽然開始四處逃竄，尖叫著散開。
有的鑽進下水道蓋子、有的猛地貼在牆上，身體像紙似的扁下去、有的鑽進GG牌後面，縮成一團、還有的往門廊底下鑽，腦袋埋進去，屁股露在外頭，像只鴕鳥。
剛才還擠滿人的街道，幾秒之內，空了大半。
只剩下滿地狼藉，和零星沒來得及躲的小鬼，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
陳曦心臟狂跳。
能讓滿街鬼魂嚇成這樣的，得是什麼東西？
「躲起來！快！」
她拽著鄭文宣，衝到旁邊一間關著門的店鋪檐下，貼緊牆壁，屏住呼吸。
剛剛鑽進陰影里，便有兩道雪白的光柱，從街盡頭掃了過來。
宛如兩盞巨大的探照燈，燈光雪亮刺眼，快速掃過街道——
所過之處，連牆根角落都照得發白。
這光實在眼熟。
陳曦沒敢抬頭，只盯著腳邊的積水坑。
水坑裡，映出天上的倒影。
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正慢慢從街盡頭走過來。
十幾米高，比旁邊的騎樓還高出半截。
它渾身裹在垂到地面的白袍里，布幔拖在地上，掃過路邊的雜物。
紙紮物件碰到白袍，瞬間就化成了灰。
它看不出性別，只一張臉被白布蓋著，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窩。
而那兩道探照燈似的白光，就是從眼窩裡射出來的——
這隻大鬼手裡攥著根比電線桿還粗的哭喪棒，就那麼沉甸甸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星。
火星迸濺落在小鬼身上，迅速燃燒起來，燃起一片綠色。
小鬼尖叫掙扎，身上綠光幽幽，卻像是開路的明燈。
白無常。
陳曦呼吸瞬間停住。
巨大生物帶來的壓迫撲面而來，如同一座山慢慢壓下，讓人喘不過氣。
十幾米高的大鬼走現代化的街道上，肩膀蹭著兩邊的騎樓，磚石便「簌簌」地往下落。
「踏！」
「踏！」
「踏！」
水坑裡倒影晃了晃，旁邊又出現一個更加壯碩的黑影。
黑無常。
渾身裹著黑紗，眼睛被黑布蒙著，只露出口鼻，呼吸帶著腥風——
手中鐵鏈有每一節都有碗口粗，「嘩啦啦」拖在地上，每動一下，都震得人耳膜發疼。
黑白無常，並肩巡街。
在這個晝夜不明，陰陽顛倒的世界。
難道這裡真的是陰間？
世界上真的存在地府陰差，十八層地獄？
所以，副本的出現真的不可逆？
如果每個副本里，都是這樣讓人連抵抗之心都無法升起的怪物——
那人類的未來又該去往何方？
陳曦和鄭文宣眼底滿是絕望。
……
……
……
水坑中倒影越來越近，地面震得越來越厲害，靠在牆壁上的陳曦甚至能感覺到後背發麻。
「咚、咚、咚。」
每一聲巨響，都像是在頭頂炸開，仿佛隨時能踩下來。
鄭文宣貼緊牆壁，連氣都不敢喘。
他見過最凶的悍匪，也沒這麼嚇人。
十幾米高的鬼神，就這麼走在港城老街上，荒誕，卻又真實得讓人腿軟。
白無常的目光掃過來了。
雪亮的光柱，從他們頭頂不遠處掃過。
寒意瞬間籠罩，如同浸在冰水裡，地面迅速結冰，空氣里的白霧幾乎肉眼可見。
引路的小鬼燃燒著，綠色的鬼火中，傳來「唧唧咯咯」的古怪笑聲。
陳曦死死盯著水坑，看著那道白光慢慢移開，才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叫。
「啊——！」
明顯是活人的聲音。
陳曦心中一緊，下一秒，就看白光猛地轉了方向，朝著聲音來源掃過去。
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估計就藏在垃圾桶後面，不小心碰翻了蓋子。
他似乎嚇傻了，只仰著頭，呆呆看著巨大的白無常，甚至都忘了躲。
下一秒，一隻黑色的巨手從天而降。
巨手五指張開，像撈小雞似的，輕輕一抄，就把那個年輕人攥在了手裡。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年輕人尖叫著掙扎，可在巨手面前，他的反抗連蚊子都不如。
黑無常把手一抬，掀開袖子，裡面像個無底洞，活人塞進去，一聲不吭就沒了動靜。
【中元將至，陰市將開，生人勿入……】
沉悶威嚴的聲音，從黑無常喉嚨里滾出來，像打雷似的，嗡嗡震得人耳朵疼。
【……擅闖陰間者……依律處治……】
【中元將至，陰市將開，生人勿入……】
【……擅闖陰間者……依律處治……】
白無常眼窩轉動，兩道白光繼續掃射，黑無常則反反覆覆重複這兩句話。
街上藏著的活人顯然不止一個。
很快，白光又定住了兩個身影。
是一男一女，兩人躲在公交車站牌後面，被白光掃到拔腿就跑。
「嘩啦啦啦——」
黑無常的鐵鏈飛出去，好似猙獰張口的長蛇，只是眨眼便穿透兩人的胸膛。
鐵鏈倒刺勾著皮肉，兩人慘叫一聲就被拖上了天。
鐵鏈上還誤傷了幾隻鬼，全都青面獠牙，哭哭啼啼，像串螞蚱似的串成一長串，被黑無常拖在身後。
無數張鬼臉掙扎扭曲，鬼哭狼嚎，聲音尖得刺耳。
陳曦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不能再躲了——別人能躲，她們不能。
再躲下去，藏著的活人都會被找出來。
她壓低聲音，對鄭文宣快速說道：「我去引開注意力，你去救那些藏著的人，提醒他們往盛景大廈跑，只要進樓，應該就安全了。」
「隊長，太危險了！」鄭文宣急了，「你一個人怎麼引？」
「沒時間爭論，等的越久死的人越多。」
陳曦看著水坑裡的倒影，白無常的光正在往這邊掃：「記住，往建築物里躲，別抬頭，別看白光。」
說完，她不等鄭文宣反駁，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俯身沖了出去！
白無常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
陳曦沒抬頭，靠著碎玻璃反光判斷方向，沿著牆根往反方向跑，身後白光如影隨形——
她的身影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白無常的白光，「唰」地一下轉了過來，黑無常也緩慢地轉動臉頰。
陳曦，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