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幾人在聊天，另一邊，隔壁包間的窗戶「咔」地輕輕關上。
康小佳從窗邊縮回身子，坐回桌旁。
她旁邊的主位上，坐著個臉龐陌生的年輕女人。
江辰百無聊賴地靠在椅背上，王磊雙眼望著窗外思緒放空，鄭文宣則是掰開點心，逗一邊坐在凳子上，身高還沒椅子高的小孩兒玩。
——那小孩長得唇紅齒白，男生女相，一雙丹鳳眼又大又亮，穿著海魂衫和短褲，看人的時候表情格外乖巧。
「陳隊，他，他就是『那個』啊……」
康小佳悄悄扯了扯陳曦的袖子，「這怎麼看，都還是個孩子啊。」
「事實上，他還不到一歲。」
陳曦看一眼乖巧啃點心的小男孩，沒多說什麼：
「特管局的意思是，進入副本完全尊重他個人意見，但在他的身體長成之前，我應該不會帶他進入危險級別超過B的副本。」
男孩應該是聽到了陳曦的話，眨巴眨巴眼，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
只是怎麼看，都有種濃濃的違和感。
……
……
下一秒，外頭忽然起風了，街上旗幌子被捲起來，整條街的玩家都興奮起來。
「榜單更新了！」
天幕之上，像被人用濃墨與金光同時潑開，一張半透明的巨大榜單緩緩展開。
它從雲層里垂下來，橫貫長空。
所有玩家，無論人在哪裡，系統面板同時彈開。
【玩家戰力排行榜（七日更新）：
1、「代行者」（紅）-匿名，25級
2、「無常」-匿名，22級
3、「捕快」-匿名，21級
4、「信仰者」-匿名，20級
……
7、「屠戶」-匿名，17級
8、「德魯伊」-匿名，17級
……
……
100、蛇大，1級。】
……
看到排行榜上高高掛著的「代行者」，不少人都重重吸了一口冷氣。
許多人都是四五級的新手玩家，深知玩家升級和參與的副本數量息息相關。
這麼快就升到了二十五級的狠人，這得過了多少個副本啊？
陳曦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榜單，眼神停頓在高她一名的【無常】之上。
……
……
【道具排行榜（僅以當前出現道具進行排名）：】
【No.1 生死簿殘頁（品質：紅）
描述：沾染幽冥之力的殘破書頁，其上隱約可見一個個模糊的姓名。（出自《蘭園有狐》副本）】
【No.2 亞瑟王的石中劍（品質：紅）
描述：劍身嵌入頑石，僅餘劍柄與半截銘文，拔出者將承受「不列顛之殤」的詛咒。（出自《梅林傳奇》）】
【No.3 娜迦鱗片（品質：金）
描述：取自深海暴君胸前的逆鱗，濕潤冰冷，表面流轉著彩虹色毒光。（出自《娜迦復活》）】
……
【NO.8 生死蠶（品質：金）
描述：養蠶女以身做繭，蛻皮重生褪下的蠶褪，使用後可以逆天換命。】
……
【No.17 子母追魂釘（品質：紫）
描述：一母三子，四枚鐵釘，出自湘西趕屍匠之手，對殭屍類怪物有即死判定（5%機率）。（出自副本《趕屍人》）】
……
……
……
【No.25 陰陽魚玉佩（殘）（品質：紫）
描述：半黑半白，缺了一角的古玉，觸手溫涼，似有活魚在內部遊動，佩戴後可將受到的一次傷害轉化為等量護盾。（出自副本《人魚的復仇》）】
……
【NO·78 便攜馬桶 （品質：綠）
描述：可隨時召喚出一個乾淨的馬桶，隔絕異味和陰氣，使用時不可被打擾，持續一分鐘，每天限用一次）（出自《高校怪談》） 】
……
【NO.99 泥人玩偶（品質：藍）
描述：佩戴後，有10%的概率可抵禦一次非致命傷害，泥人與模特越相似，防禦能力越高。）】
……
……
「是劉阿姨的泥人！還有我的馬桶！」
鄧子文壓低聲音，興奮又壓抑地揮了揮拳頭：「怎麼辦好激動啊，怎麼有點當初×高考分數的感覺！」
「道具榜排行前三都是什麼神仙啊，亞瑟王的石中劍都出來了，那幫外國佬不得瘋啊。」
丁非凡盯著榜單仔細查找，隨口道：「這個養蠶女的蠶褪，逆天改命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
不遠處，客棧之下，歐陽秋默默壓緊了頭上的絲巾，只是手拿開的時候，蹭到了些許粉末。
——她臉上的病容，有一部分居然是化妝化出來的。
……
……
或許是前兩份榜單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剩下的積分榜單，玩家大都草草略過。
排名在最前面的，大都是大公司高薪聘請的代理玩家——就是把積分轉給某個玩家，然後爭取霸榜。
自從玩家之間的交易系統開啟，每天，每分鐘，每一秒都有積分在進行轉移。
普通玩家辛辛苦苦在副本里積攢的那點積分，在資本聚沙成塔的實力面前，一下子就被拍出了前三十。
「一積分十幾萬，換我我也賣。」
鄧子文抬頭對著積分榜單嘀咕：「現在好多人都用積分兌換金元寶，搞的金子都不值錢了，金價猛猛跌——哎哎哎，劉阿姨，你居然排第三十八？」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劉桂蘭，藍色職業玩家，泥塑匠，特調局內聘職業玩家。
她除了參加過第一個副本《高校怪談》，剩下都是直接進入低難度副本卡關。
就是用低難度副本，卡掉本來應該進入的高難度副本，好處是沒什麼危險，壞處是獎勵跟積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麼問題來了。
劉桂蘭是怎麼攢到這麼多積分，一路干到積分排行榜第三十八的？
……
……
「這個啊……」
劉桂蘭十分誠實，一點沒藏著掖著：
「就是賣泥人嘛！一個一百積分，特調局出任務找我訂，一定就是二十個起，然後再加上玩家購買……
我現在每天一睜眼睛就捏泥人，一天捏三十個，就算我成功的有十個，那也能賺一千……」
周圍隊友齊刷刷沉默，最後看著自己的積分餘額，發出了窮鬼的哀嚎：
「阿姨求包養！」
「阿姨我不想努力啦！」
「阿姨我也想捏泥人！」
劉桂蘭舉了舉胳膊，露出一個慈愛的，財大氣粗的笑：「你們只管闖副本，阿姨養活你們！」
……
……
榜單更新，對現實世界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雖然有玩家主城作為緩衝，但榜單發布後短短數小時，現實世界就已經開始圍繞榜單，產生一波又一波的變化浪潮。
世界開始因為副本而瘋狂。
副本裡帶出的藥品、道具、寵物被炒出天價，有國家甚至宣布，積分被正式納入現行貨幣體系。
各大跨國公司企業，紛紛嘗試聯繫各榜單排行前百的玩家，試圖加大自身迎接變化的籌碼。
「副本獵人」這個職業，如雨後春筍般冒頭。
無數普通人自稱「副本獵人」，他們沒有職業，沒有任何道具。
只要發現了疑似新副本的存在，哪怕是一個坐標，一個信息——都能賣出天價！
緊接著，各大官方下場了。
最先動起來的是醫藥公司，然後軍工、能源、材料、食品企業。
甚至就連奢侈品集團都成立了「靈能商品部」。
這些公司像貪婪的巨獸，開始嗅探每一個和副本相關的產業。
他們開始大規模收購副本產物，招募職業玩家，簽訂「內部培養協議」。
有些企業甚至試圖購買玩家手裡的副本數據，試著創造模型，預測下一個新副本會開在哪裡。
人們仿佛達成了共識：掌握了副本，就掌握了世界。
製造業幾乎一夜之間換了血。
北方的幾家老牌軍工廠，原本已經半死不活，可如今門口排隊簽單的合作商車隊排了三條街。
官方開始向玩家兜售「靈能冷兵器」：
——能傷到鬼魂的短刀、鑲嵌驅邪紋的長棍、可以短暫隱匿氣息的戰術迷彩。
全都是靠副本里的帶出的材料，研究培育後批量製造。
許多工人對靈能知之甚少，但有一點，他們非常清楚：
工資漲了足足四倍有餘。
藥品類更不必多說，南方好幾個醫藥園區，已經連夜修改生產線。
生產感冒沖劑的，現在做「低階回血散」。
生產維C片的，改做「精力糖」。
更有甚者開始大規模承包土地，種植副本藥材。
減肥、生發、美容，這些過去本就人熱門的生意，現在愈發煥發生機。
靈能減肥，簡單粗暴。
——從副本裡帶出來的草種，種在花盆裡，每天聞一聞，人就沒有胃口吃飯。
有人用它一個月暴瘦三十斤。
美妝公司抓住商機，把這種草其名為「仙飢草」，壓縮後做成便攜小罐，一罐能賣到兩萬。
靈能面膜、鬼氣眼霜、紅顏丸、生發膏……
錢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普通的價值單位。
而後，國內外數百家拍賣行集體宣布將開設「靈能專場」，只拍賣副本產物。
副本裡帶出的小動物，成了最熱門的寵物。
有長著三條尾巴的白貓，每天蹲在超市收銀台邊，有客人來，它就會用人話歡迎：
「歡迎光臨，掃碼還是現金。」
就好像茶壺精、螞蚱精、牡丹精這些從前只存在於志怪小說里的東西，一下子就變得隨處可見了。
普通人總覺得生活發生了變化，又覺得哪兒又都沒變。
但出門或許就能打到鬼魂玩家駕駛的順風車、花更低價格，就能買到從前兩倍都不止的食物和水、工作機會遍地都是。
仿佛真的邁入了新紀元。
……
……
排行榜刷新後當天，華夏就成立了「副本經濟協調委員會」。
官方還是有計劃地發展副本經濟，甚至開始給某些低危副本發放「生態開發許可」。
有資質的企業可以進入指定區域採集資源、拍攝錄像、訓練員工。
但所有產物必須登記，違者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處理。
整個世界像被從舊軌道上抬了起來，又輕輕放到了另一條軌道上。
車還是那輛車，路已經不是原來的路了。
有人興奮。
有人害怕。
有人拼命追
有人乾脆閉上眼，隨波逐流。
月亮就掛在天上，但藍星已經不是過去的藍星了。
……
……
……
宋末對自己輕輕一筆，對現實就產生巨大影響，其實並沒有多少真切感受。
——正如她當初開始創作第一個劇本的時候，也沒想過整個世界，都會因她改變。
此刻，宋末正抱著胳膊，坐在沙發上，對面地上，是一棵被阿胭頭髮五花大綁的樹樁子。
「嗚嗚嗚嗚嗚……」
它渾身發褐，枝椏上可憐的掛著幾片葉子，樹皮上像個一張大大的「囧」字：
「嗚嗚嗚嗚……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你放我走吧，別滅我的口……」
「我連花都沒開過幾次，沒結過幾次果子……」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跟【清道夫】到底是什麼關係？那天在特調局大廳，你是不是就盯上我們了？」
宋末很有反派風範地「哼」了一聲，結果下一秒，樹樁子被嚇到打嗝，枝杈亂顫。
「咻」得一下，它的枝頭結出一個圓鼓鼓的黃色柚子。
樹樁子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看一眼宋末：「你，你吃嗎？還挺甜的，我自己吃過。」
宋末：「……」
好嘛，整段審訊都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