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資料,宋末的照片印得很清楚。
短髮、墨鏡、素麵朝天,看不出什麼表情。
有人忽然皺了皺眉:「王大志,不就是最開始的靈異存在嗎?」
「對,詐屍案的主角,也是第一個異常事件。」
「這麼多事都繞著江城發生,如果主神還有其他代行者,那確實最有可能就住在江城。」
「江城是異常事件的中心,也是最早出現副本的地方,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
「可宋末的接觸程度不如陳曦,陳曦才是第一個到詐屍現場的。」
「但宋末住在紅光小區附近,她的房東就是王大志,這個巧合太巧了。」
「打斷一下,清道夫犯罪集團為什麼放棄計劃?我看資料上說:
『接線員接到宋末曾經住址樓下鄰居報警求助,然後派遣特調局幹員前去查看,並未發現異常,後該地址由於和重點關注玩家宋末關聯,引發警報。』
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宋末剛搬完家,清道夫的人就被鄰居發現了,據我所知,他們一般非常謹慎。」
「這個我們也查了,確實是巧合,樓下有一戶單親媽媽曹芳跟女兒劉穎,數月前戶主劉老三車禍身亡,曹芳母女和宋末本人也沒有任何交集——」
「就是單純地起來關窗戶,然後看到黑影害怕報警。」
「如果只算接觸,陳曦才是接觸的最多的,而且為什麼沒人懷疑趙蔚來?他們小隊在倫敦死亡地鐵副本里曾經跟妮娜·波波夫有過直接接觸。」
「趙蔚來?她的履歷很乾淨,沒有異常。」
「妮娜·波波夫是主神的信徒,趙蔚來跟妮娜接觸過,不能代表她也是。」
「但也許她是中間人?」
「可以這麼懷疑。」
「但還是有點牽強,陳曦、蘇雅都是本地人,靈氣復甦前,曾經多次在宋末前室友工作的火鍋店就餐。」
「第二次參與副本的老張、老鄭,曾經在宋末前室友工作的火鍋店內喝酒鬧事。」
「趙蔚來和男友鄧子文,曾經在看房APP上,向王大志的配偶詢問過房屋租金。」
「陳曦曾經出警,處理過一次租戶報警,內衣被偷的案子,屋主就是王大志。」
「蘇雅進入《太平墓園》副本後,獲得道具,聲稱在其中見到了自家祖先『蘇寧繡』,經各地多方核實的名單,今年城隍考試放榜,其中就有蘇寧繡。」
「這名單哪兒來的?」
「曾經參與城隍考試卻落第的玩家。」
「宋末成為玩家的契機,是在太平墓園看熱鬧的時候被404鬼公交抓走,一起被帶走的,還有垏炳坤之子。」
「這很難劃定具體範圍,江城是靈氣復甦的開始,根據『六角理論』,只要玩家生活在這裡,就很容易跟具體事件扯上關係。」
……
……
會議室里爭論不休,最後,中年女人合上資料。
「各位,我們今天不是來定罪的,我們的目的是具體分析。
目前的所有線索都只是推測,沒有證據。
我們必須繼續觀察,繼續搜集,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也不冤枉任何一個無辜。」
另一個人接話:「我建議對這些目標玩家進行秘密觀察,不接觸,不主動,只觀察。
如果裡面真的存在【代行者】,對方應該會有動作。」
「同意。」
「同意。」
會議室里舉手的人越來越多,最後所有人都舉了手,會議通過了第一項決議。
被標註玩家被列入重點觀察對象,宋末、陳曦、歐陽秋優先級為最高。
會議室外,忽然有人摁響代表緊急消息的電鈴。
女人伸出手掌,會議室里立刻安靜下來。
機要員走到門口,摁下按鈕,立刻有人打開沉重的旋轉門,送上一份貼著【紅色加急】的牛皮紙文件夾。
女人接過文件,拆開密封條後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上的皺紋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她轉身抬起頭,語氣格外凝重:
「兩件事。」
「第一,國外希臘籍玩家西奧多·德里克通關了副本《海神廟祭司》,愛琴海上多了一座波塞冬神廟。」
一張照片被推到桌面正中央。
上面是一座古希臘風格的石柱神廟,白色的石灰岩建築正立在一座海島懸崖邊。
第二張照片是衛星圖,圖上標著紅點,正位於在愛琴海海邊。
「波塞冬神廟,面積四千平方米,出現時間:今日凌晨五點十七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不列顛大陸降臨還不到七天,又有新的陸地降臨。
這說明什麼?
世界毀滅的可能性也直線飆升。
……
女人語氣很急:
「西奧多·德里克在通關後,成為了該開放副本內的副本BOSS,【海神廟祭司】,其公開宣稱:
波塞冬將會降臨此方世界,主神是邪惡的外神。」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但空氣焦躁起來。
「第二件事。」
女人繼續說:
「妮娜·波波夫於剛剛秘密出獄,美方替其以宗教人士的身份,向我國申請政治訪問。
同時,美方願意讓渡《中美副本經濟互通條約》經濟體系上的某些利益,以及二十張隨機職業卡作為——禮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
……
……
……
「一座波塞冬神廟出現在愛琴海?」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拍了一下桌子,率先開口:
「如果波塞冬真的降臨,那全球的海洋權益體系都要亂套!」
「波塞冬是希臘神話里掌管海洋的神,宙斯的兄弟,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希臘傳說里,這位主神喜怒無常,驕奢淫逸,性情淫邪,並且鍾情到處生海怪。
某種情況下跟華夏到處生孩子的龍有些類似,如果它真的降臨,希臘肯定第一個認領。」
「其他國家什麼態度?」
「還不確定,但希臘方面已經在社交媒體上暗示,波塞冬神廟的出現是希臘文化的勝利,是西方文明的正統延續。
他們的文化部長在推特上發了一張照片,背景是那座神廟,配文是『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那愛琴海是誰的?希臘還是波塞冬?這麼主動把自己的領海讓出去?」
「這就要看其他國家的態度。如果希臘咬死波塞冬是他們的神,波塞冬的海域就是他們的海域——
那希臘的領海直接翻倍,甚至翻三倍,但地中海沿岸的國家不會同意。
土耳其不會同意、義大利不會同意、埃及不會同意,但美國可能會支持。
因為希臘是北約成員國,而且地中海是北約內海。」
「華夏在愛琴海沒有領海主張。」
有人提醒。
「現在沒有,但如果波塞冬真的降臨。愛琴海成為神諭,華夏的商船經過愛琴海。要不要打招呼?要不要交過路費?要不要遵守他的規則?
這些都不由我們說了算,由波塞冬和他的信徒說了算,而他的信徒是西方人,不是我們。」
「所以西奧多·德里克說主神是邪惡的外神。這句話本身就是個陷阱。」
「他在給除希臘神祇以外的存在定性,包括華夏的本土神明。」
「對,這是輿論戰,同時也是地緣政治戰。
西奧多這個人應該不是普通的玩家,他在通關之後立刻公開定性,說明背後有組織,一切都是規劃好的。」
「我們得派人去希臘,確認波塞冬的真實性。」
「不只是波塞冬。」
有人翻開另一份資料:
「北歐有奧丁,印度有濕婆,霓虹有須佐之男,埃及有阿努比斯,美索不達米亞有馬爾杜克。
如果每一個副本都對應一個神話體系,那每一個神話體系都可能出現一位主神。
一個強大的神明。
這些神明如果都降臨現實,這個世界就不再是人類的世界,而是神明的世界。」
「所以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搞清楚主神是誰,在別的神明降臨之前,把我們的底牌攥在手裡。」
……
……
「波塞冬的事先放一放,先說妮娜·波波夫。」
有人把話題拉回來:
「美方替她申請政治訪問,這本身就很奇怪,她是個通緝犯,又是個邪 教頭子,美方抓了又秘密釋放,還要幫她申請進入華夏,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問題很明顯,他們想讓妮娜進華夏。讓黑教堂在華夏生根。」
「可他們為什麼要讓渡利益?二十張隨機職業卡,以及在《中美合約》上讓渡利益,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們想換什麼?」
「換妮娜進華夏的機會,並且承諾不傳教,不開設教堂。」
「不能答應。」
有人氣到拍桌子:
「絕對不能,黑教堂在美利堅搞的那一套活人祭祀,血腥大清洗。
如果這種事情在華夏發生,那華夏的社會秩序會崩潰,法律會失效,道德會崩塌。
只打著正義的幌子,就能肆無忌憚地殺人——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你不同意人家就不來了?」
另一個人反駁道:「妮娜·波波夫已經被秘密釋放,她已經自由了。
美方替她申請政治訪問,是讓我們決定。
如果我們不允許,她大可以偷偷來——老美這樣的事做的還少嗎?」
「與其讓她當影子。不如讓她當靶子。」
「對。」
「讓她進來,放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監控每一個接觸她的人,她想做什麼,我們要比她自己更清楚。」
會議室里響起了幾聲心照不宣的笑。
華夏兔子的老傳統了,糖衣吃掉,炮彈給你打回去。
——先把人放進來,嚴密監控,耐心觀察,等她把主神的線索帶進來,把背後的東西一點點暴露。
「但這件事不能由我們主動提出。」
有人冷靜補充:
「讓外交部的人去談,讓美方把好處給夠,二十張職業卡只是起步。
我們要讓對方再加碼,試探一下他們的底線,等他們覺得肉痛了再鬆口。」
「同意。」
「同意。」
「補充。」
坐在長桌中段的女人開口:
「這件事要絕對保密。
妮娜秘密進華夏的事,知情範圍不能超過這個會議室。
安保工作由特管總局直接負責,不經過地方、公安系統,封鎖任何可能泄露的渠道。
外交部只負責談判,不談接待。
接待由我們的人做,爭取做到妮娜·波波夫在華夏的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要在我們的視線里。」
「如果她要求去江城呢?」
「那就證明了一點,【主神】的代行者,就在江城。」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宋末的照片還留在長桌上,被合攏的資料夾在中間。
墨鏡,短髮,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