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陳曦敲開孫昭辦公室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份剛從傳達室拿到的任務通知單。
通知單上只有一行字:
【請行動科科長陳曦同志即刻前往局長辦公室,領取特殊任務派遣令。】
任務單上沒有編號,沒有官方蓋章,甚至連任務內容和落款日期都沒有。
——潦草的像是實習生胡亂打出來的。
「進,」孫昭聲音很平,正坐在辦公最後,臉上沒有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她面前正堆著一摞文件,看到陳曦進來了,沒有寒暄,只是把手裡平板往桌邊推了推。
「關門。」
陳曦立刻轉身把門關上,鎖舌入位的時候發出極輕的響動。
她走到桌前,孫昭則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陳曦坐下來,等著對方開口。
孫昭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陳曦,大概有三秒,像是在審視一份報告。
「上面點名要你還有官方小隊出任務。」
孫昭慢慢道來原委:「康小佳、江辰、王磊和你一起執行任務。
鄭文宣被抽調去二組執行副本任務,官方另外還邀請了【人與猛獸】小隊的蘇雅,以及歐陽秋作為補充。」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決定?」
陳曦眉頭動了一下:「按照時間,我們馬上就要進入下一個副本——而且,這不符合慣例。」
「我知道你在想說什麼。」
孫昭雙手合攏,在桌子上點了點:
「局裡有不成文的規定:擁有玩家身份的公職人員,除非必要,一般不派外勤任務。
上次局內泄密事件之後,全局上下內查,體制改革,局裡為了保護你,已經儘量減少你在公眾場合露面了。
這些我都清楚,但這次是特殊任務。」
陳曦眼裡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困惑。
「這次是上面指派,讓你帶隊。」
孫昭點了點平板:
「等會兒你通知一下隊員,讓他們『調整性進入』低級副本,把陪同時間留出來。」
「陪同誰?」陳曦問。
孫昭沒有直接回答:「陪同人物的身份、陪同時間、陪同內容都需要你暫時對內保密保密,但有一份資料需要你提前看。」
她把平板轉了個方向,屏幕上,是一段內部視頻。
陳曦拿起平板,看到視頻左上角有一個時間戳:20**年*月**日,下午三點十七分,聯邦女子監獄。
陳曦點開播放鍵。
畫面很抖,像是從一個人的胸口拍出去的,又或者針孔攝像頭視角。
視角有限,看到的畫面也有限。
畫面右下角,有一隻手腕,手腕上戴著一隻黑色定位限位器,腳腕上應該也有一個。
佩戴者的腳從畫面下方偶爾閃過,能看見腳腕上戴著一圈電子鐐銬,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這應該是聯邦女子監獄的放風區。
鐵絲網圍著,天空灰濛濛的,水泥地上畫著幾個褪色的跳房子格子。
遠處有籃球架,畫面里能看到幾個穿著橙色囚服的女人在走動。
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有的靠著鐵絲網發呆。
然後鏡頭轉了一下,對準了兩個人。
兩個囚犯坐在地上,穿著同樣的橙色囚服。
古怪就古怪在這一點。
她們的表情和周圍所有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的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麼顏色,唯獨她們,臉上瀰漫著幸福的彩色,整個人都是軟的。
她們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像是在看向自己的母親。
兩個人的年紀對不上。
陳曦心裡困惑更甚。
……
緊接著,一個體格粗壯的女人從畫面右側走進來,她剃著寸頭,脖子上有大片紋身。
她走到鏡頭前面,擋住了那兩個跪著的女人,然後大聲開口,英語口音很重,聲音很大:
「憑什麼你有特殊待遇?哈!獨立牢房,還有乾淨的衣物和專門點餐?!
What fuck!你**以為你是誰?修女?聖人?我告訴你,在這地方,誰都不可以比我特殊,你聽清楚了沒有?」
鏡頭沒有動,也沒有聲音。
對方往前逼了一大步,手指幾乎戳到鏡頭上:「你是聾子嗎?嘿!我正在跟你說話!!」
陳曦看到已經有獄警把手放在腰間,快步走向這裡了。
她推測,監視鏡頭佩戴者的身份應該極為特殊。
不然不會有這麼高的待遇。
然後鏡頭裡響起了一個聲音,聲音很溫和,又帶著能夠包容一切的慈愛:
「如果你需要,我擁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我的毯子,我的食物,我的時間,你比我更需要這些。」
「我們生來都是特殊的,我們都是母親的女兒。」
「你或許需要一些幫助?」
找麻煩的囚犯愣了一下,拳頭攥緊又鬆開,臉頰扭曲一下,警惕而兇狠:
「你……你少來這套,明天上午,把我要的東西帶給我,最好別耍什麼花招。」
鏡頭動了一下,應該是鏡頭佩戴者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擋在了那個女人面前,然後鏡頭被什麼遮了一下。
是一條手臂。
一條異常白皙,慘白到像是死人肢體的手臂。
佩戴者抱住了那個女人。
……
下一個鏡頭是跳轉的。
應該已經過了幾分鐘,還是那間放風區,但那個囚犯已經跪坐在地上,臉上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見鬼,見鬼,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我母親的香氣……就像她正站在廚房裡,看下人為我烹飪鬆餅……然後我跑過去撒嬌,要多多的楓糖漿……」
她的嘴唇在抖,臉上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
「母親……母親……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繼續,說出來吧,我的姐妹。」
佩戴者蹲在那個哭著的女人面前,語氣柔軟:
「全知全能的母親,正在聆聽你的苦難。」
「你還做了什麼?告訴我,全告訴我,母親會聽到的。」
女人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聲音斷斷續續:
「我的繼父……我的兄弟……他們為了家族信託基金……把我送進了療養院……
後來我出來……殺了他們……我把他們丟進了河裡……沒人知道……沒人知道是我……」
「好孩子,你是為了反擊傷害你的人,母親會包容你的。」那個佩戴者像是抱住囚犯的頭,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還有呢?」
「還有……還有……」
女人捂住了自己的臉,表情有些羞愧,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把一些未成年的孩子……送到了島上……那些有錢人的島。
我還幫助那些富豪進行緊急公關……去年,一個有錢的富二代嗑藥,我不能說出他父母的名字。
他撞死了一對徒步旅行的新婚夫婦,我利用公關力量,找出來那隊新婚夫婦,他們曾經發表過歧視有色人種的發言。
只要稍稍加以引導,就把富二代打造成了悲情帥氣,抵抗仇恨主義者的美國翹屁股甜心……
你知道有多少人寫信給聯邦法院,請求釋放他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等待「母親」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