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課鈴響了三遍,教室里的同學零零散散都離開了教室。
課代表在黑板上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
【十分鐘後操場集合,每人自備教學用具,缺席者按校規處置。】
楊子涵不安地摳了摳桌面上的木刺,眼神都有點恍惚:
「要是我們不準備會怎麼樣……?
總不能像他們一樣生掏膝蓋骨,那是腿!掰斷了怎麼走路?要不然……咱們逃課吧?從教學樓後門溜出去,躲到廁所里躲一節課?」
「我不建議這麼做。」
丁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抱著懷裡的《三年剝皮五年剔骨》道:
「逃課可能也觸犯規則,如果想離開,必須先找班主任請假。」
請假?
找誰?
剛才那個頂著兔子頭的怪老師?
「跑,必須跑,誰知道這鬼地方還有多少古怪死法。」
幾人面面相覷,寧暢「啪」地一聲把手裡的筆摁斷在桌子上,惡狠狠道:
「別告訴我你們沒注意系統提示的玩家死亡信息——」
從進入副本到現在,只過去二十多分鐘,但玩家死亡信息播報一直就沒停過。
「這種規則副本,在一個地方待的越久,死亡機率就越大,與其流下來等死,不如找機會離開學校。」
寧暢提議道:「雖然不清楚外面什麼情況,但最起碼比困死在這垃圾學校好。」
他看一眼牆上的掛鍾,離上課還有七分鐘。
也就是說,離十分鐘的死線,只剩七分鐘。
「我可不想留在這兒,等鬼來掏我膝蓋。」
寧暢聲音壓的很低:「我剛才轉了一圈,看到消防通道地圖,這棟教學樓後面就是圍牆,大門出不去,直接翻牆就能跑。」
「翻出去,外面應該就是校外馬路,我會開車,只要出去,總比留在這兒活下來的機率大。」
他掃了一圈教室里的人,試圖說服幾人。
艾芙琳抿著嘴巴,眼神隱晦地落在那對雙胞胎身上。
「我本身就是學生,待在學校反而覺得更有安全感,只要不違反校規,這裡就最安全。」
丁璫搖搖頭,把懷裡的資料抱得更緊了:「如果一整座城市處處都是規則怪談,亂跑違反了規則,說不定死得更快。」
說著,她有點猶豫,還是沒把自己的辦法說出來。
寧暢看都沒看那隻狐狸,轉頭去看沒有表態的沈胭和沈朱,以及坐立不安的楊子涵:
「走不走?這十分鐘應該是留給玩家的安全期,再不走,等上課鈴一響,再想跑可就晚了。」
楊子涵權衡半天,也覺得留在這裡等著被掏膝蓋骨,還不如拼一把翻牆:
「行,我跟你走。」
兩人來不及多說,就從教室後門溜了出去。
「那我下去上體育課啦,說不定能學習到技能呢。」
沈胭笑嘻嘻地扯著沈朱往下走,艾芙琳猶豫一下跟上,狐大趕緊邁開小碎步追上去。
唯獨丁璫,熟門熟路地抱著那本習題冊,轉頭敲響了走廊辦公室的門:
「老師,我有兩道大題沒聽懂,能不能請您幫我講一講?」
「哪裡不會?」
兔子老師驟然亮起的紅色眼珠很快熄滅,轉化成溫柔和藹的語調:
「來,我給你講講……這道題啊,這道題考得是剝皮的技巧和方法,你看,要從這裡切題,了解出題人的意圖……」
【玩家丁璫獲得「技能:剝皮技巧」1/5 】
丁璫臉上表情格外認真——哪怕對方說的話她一句也聽不懂。
——她沒說錯,作為學生,只要掌握了某些規律,留在學校就是最安全的。
從小到大,不少人說她只會念書,除了念書什麼也不會。
但她念書就是好,就是厲害,所以自然能活到最後。
……
……
……
另一邊,寧暢和楊子涵快速穿過吵鬧的走廊,來到了教學樓的另一邊。
教學樓背後安靜得嚇人。
從另一邊看,吵吵鬧鬧的走廊,此刻卻一個人都沒有。
兩邊教室的窗戶都關著,玻璃黑漆漆的,倒映出無數扭曲的影子,牆上潑著紅油漆,字體發脹:
【尊敬師長,團結同學,按時上課,不得私自離校,違者……處置。】
廣播喇叭掛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柔和的音樂緩緩播放。
楊子涵嚇得扶著牆,寧暢拽著他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往前走。
教學樓後面簡直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花壇里的月季全枯了,黑黃色的雜草瘋漲,草葉上沾著黏糊糊的暗紅色痕跡。
風一吹,草葉「沙沙」響,混著牆根處飄來的鐵鏽和尿騷味,聞得人鼻子發緊。
楊子涵剛走了兩步,突然「唰」地停住。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面的圍牆,連呼吸都停了。
「愣著幹嘛?」
寧暢急得壓著嗓子催:「還有兩分鐘就到點了!再磨蹭都得死!」
他幾步跨到楊子涵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抬頭看。
下一秒,他也僵在了原地。
兩米多高的紅磚牆頭上,掛滿了人。
——全是之前試圖翻牆逃跑的玩家。
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翻牆的姿勢,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鏡頭,一個,一個定格在牆頭上。
最左邊穿校服的女生,一條腿已經跨上了牆沿,上半身探出去半個身子,手指還保持著扒住牆皮的姿勢。
她臉上還殘留著「得救了」的笑。
但兩顆眼球沒有眼白,直勾勾得看向牆外,下半張臉上驟然升起一抹驚恐。
旁邊的男生,一隻手搭在牆上,兩腳懸空,屍體沒有任何支撐,就那麼詭異飄著。
——整面牆像個詭異的陳列架,密密麻麻掛了十幾個定格的屍體。
風穿過牆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牆後面哭。
……
太詭異了。
完全看不出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楊子涵的牙齒打顫,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他、他們……怎麼不動啊?」
寧暢沒說話,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
這些人像被封在樹脂里的標本,連死前最後一秒的表情都被定格。
他掏出摺疊刀,試探著輕輕碰了碰離他最近的那個玩家。
觸感不對。
刀尖剛按下去一個小坑,玩家的皮膚就像奶油似的塌了一塊——
「後退!」寧暢低喝一聲,但已經晚了。
下一秒,那具屍體像被戳破的蠟像似的,從指尖碰到的位置開始快速融化。
像是蠟燭碰到了熱源,那名玩家從皮膚開始,整個人化成了溫熱的、黏糊糊的黃色蠟液。
蠟液流到牆根,攤成一灘軟乎乎的印子,只剩下一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玩家「陸銘」死亡。】
【玩家「白靚」死亡。】
【玩家「莫芋」死亡。】
其餘屍體的時間也開始流動,屍體頭顱順著液體一起流下來,純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直勾勾盯著站在旁邊的楊子涵。
楊子涵「嗷」地一聲往後跳,差點坐進雜草叢裡:「還、還翻嗎?」
「翻!再不翻就來不及了!」
寧暢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