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胭捧著兩節白色髕骨,像捏著兩塊奶糖。
「給。」
她把兩節骨頭放在艾芙琳手裡,好奇地看著艾芙琳接下來的舉動。
艾芙琳沒等麻醉勁過,嘗試站立。
奇怪的事發生了。
她的小腿骨和大腿骨中間,本來該有髕骨連著的位置斷掉,但她居然沒摔下去。
【行八百里】。
艾芙琳腳一沾地,整個人輕得像踩在彈簧——她臉上露出奇異的神色,試著跑了兩步。
「呼呼呼呼——」
風在耳朵邊刮,兩條腿晃動,只用幾秒就跑完了整圈。
旁邊的玩家看得臉色發綠。
有老玩家黑著臉,厚著臉皮湊過來,咬牙請阿朱替他挖骨頭:
「朋友,麻煩你幫我挖一下,我自己狠不下心……啊——!!」
阿朱性子果斷,沒等這人話說完,手指已經伸進對方,取出來兩塊白生生連著血絲的髕骨。
【玩家汪志海獲得技能「行八百里」。】
「謝……謝了。」
那名玩家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汗珠滾滾而落,只扔下這麼一句話就疼死過去。
體育老師的脖子轉動著,看向下一個玩家。
有人本來就精神緊繃到極限,看見這場景「哇」地一聲吐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崩潰。
獲得技能固然划算,但那可是從身上挖骨頭,又不是剪頭髮指甲——
「什麼鬼地方!大不了跟他拼了!」
一名戰鬥類玩家手掌「騰」地一下燃起橙紅色的火球,朝著體育老師的方向砸過去。
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轟」地一聲砸在老師臉上。
橙紅色的煙霧炸開,把那條長長的蛇形身影整個罩住。
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跑!」
「快走!」
有玩家,趁煙霧瀰漫,轉頭就跑,也有人選擇謹慎觀望
煙霧慢慢散開。
體育老師站在原地,皺巴巴的皮像是塗了蠟,慢慢從身體上滑落,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迎風就長——
本來站在隊列裡面無表情的學生們,臉上突然不受控制地浮起陣陣恐懼。
他們睛里第一次有了活物的情緒。
「糟了。」
艾芙琳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就往大部分玩家所在的地方跑。
阿朱跟阿胭面露警惕,狐大拼命把自己的身體往阿朱影子裡縮——
周圍空氣的線條開始扭曲,像被人用手把整張畫紙揉皺。
剛才扔火球的玩家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周圍的線條像漫畫過重的墨線,整個輪廓都在往外鼓。
阿胭瞬間擋到沈朱前面。
阿朱指尖凝起陰氣,把兩個人牢牢護在中間。
狐大兩隻前爪死死抱著阿朱的大腿,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大佬!大佬救命!我不想死啊!」
阿朱皺了皺眉,沒把它踢開。
黑暗來的毫無預兆。
周圍所有的聲音被切斷,體育老師扭曲的紅色骨骼在黑暗裡抽動。
所有玩家,都聽見了清晰的「咔擦……咔擦……」聲。
像紙頁摩擦的聲音,一下一下。
光重新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學校水房門口。
剛才下午,現在天已經徹底黑透。
路邊的路燈發出慘綠的光,照得人臉上發青。
水房門口擠著不少穿校服的學生,排著隊接熱水,一個個低著頭小聲抱怨:
「我麵包都沒吃完呢……怎麼又天黑了……」
「有轉校生違反了校規……噓……」
「真是討厭,我剛剛寫了一半的作業……」
一雙雙怨毒的眼神看過來,盯得人不寒而慄。
水房門口的牆上,用透明膠帶貼著張A4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提示:
【水房內不提供熱水。】
【如果發現水龍頭流出冷水,請立即關閉水龍頭,聯繫宿管處理。】
【周三、周四全天供應熱牛奶,其餘時段禁止用水。】
……
……
「唔!」
艾芙琳直接坐在地上,額前青筋暴起,豆大汗珠順著臉頰滲進校服領口,像是掉色一樣染出一大片藍。
麻醉藥劑的效果消失了。
雙倍的劇痛順著膝蓋骨的位置往上爬,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尖叫出聲,飛速取出幾瓶紅色藥水吞下去。
【金盞花葯劑:女巫的蹩腳練手之作,有10%的概率減緩疼痛。】
「剛剛咋個了?怎麼天一下子黑球球嘍!」
狐大扒著阿朱的小腿不肯撒手,尾巴抖得像過電:「我們又進到別的副本了?」
「恍惚是天黑了一下?」
阿胭側著頭去看牆上的規則,旁邊阿朱蹲下來,把昏迷的玩家髕骨塞了回去,他的隊友一個勁兒道謝:
「謝謝,謝謝——我們隊伍里有治療類玩家,需不需要幫你的隊友也治療一下?」
阿朱眼珠動了動,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艾芙琳,他還沒開口反駁,一邊阿胭就笑嘻嘻地滿口答應下來:
「好呀。」
艾芙琳詫異看過去,那名玩家也沒注意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悶頭替艾芙琳治療。
「有玩家違規就會天黑,然後切換場景?」
艾芙琳坐在地上向阿胭確認:
「玩家對老師動手,違反了【尊敬老師,團結同學,友愛互助。】的規則。
而且一旦有人違規,在場的玩家,都會被傳送。」
「那,那怎麼可能通關?」
旁邊有玩家不可置信道:
「憑什麼他們違規,我們也要遭受懲罰?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人違反規則,連個提示提示和準備都沒有」
「這也可能只是你的猜測。」
阿胭蹲在艾芙琳旁邊,伸手把她膝蓋里那兩節沒裝回去的髕骨撿起來,「咔」地按了回去。
骨頭歸位的瞬間,艾芙琳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又拔開藥劑「咕咚咕咚」往嘴裡倒止疼藥。
狐大蹲在旁邊看得眼紅,尾巴尖悄悄捲走一支沒喝乾淨的瓶子藏在尾巴里。
阿朱斜了它一眼,沒戳破。
「你看上去比他們聰明。」
阿胭歪著腦袋看艾芙琳:
「那你說說,我們要怎麼才能離開副本?」
艾芙琳把最後一瓶補血藥塞進嘴裡,吐掉因為疼痛咬出的血:
「必須嚴格遵守規則,離開學校需要請假,這是寫在校規里的離開方法。」
她話音剛落,旁邊慢悠悠飄過來一個聲音:「在華夏,住宿生想請假出校門,比登天還難。」
眾人神經緊繃著,立刻轉頭看,結果發現丁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隊伍裡面,懷裡還抱著本《三年剝皮五年剖骨》。
有玩家看見她,立刻追問: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辦公室了嗎!」
「我跟語文老師說我要補習,晚一點再去上體育課。」
丁璫推了推眼鏡,帶著點適應環境後的得心應手:
「我本來以為能一直躲到下課,結果突然天就黑了,耳邊聽見翻書的聲音,再睜眼——就站在這兒了。」
她頓了頓,看向艾芙琳:
「你們剛才說,只要有人違反規則,場景就會刷新傳送所有人。
那如果我們成功請假,但還沒來得及離開學校,就有人違反規則,假條會不會跟著一起刷新?」
一句話,提醒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