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水房的窗戶吹過來,帶著熱水管鏽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有人絕望地捂住臉跪在地上。
只要有人違規,就會隨機黑暗跳轉。
他們根本沒法控制其他玩家什麼時候違反規則。
——原來這才是A級規則怪談副本的難度。
根本沒有盡頭的規則怪談。
只要存在違規,所有人就會跟著規則跳轉。
他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翻書聲響起,自己又會被傳送到哪個鬼地方。
——等筋疲力盡,精神崩潰,最後死在哪個不知名的場景里。
排隊接熱水的學生們低著頭,純黑的眼睛盯著水龍頭。
只有水龍頭「嘩嘩」流水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刺耳。
「不知道其他場景的玩家,能不能儘快意識到這一點。」
艾芙琳盯著混沌的天空,喃喃自語道。
……
……
……
劉穎是被一陣香味熏醒的。
她穿著蓬蓬的公主裙,坐在張軟椅子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面前是一張長長的紅木餐桌,桌上擺滿了各種精緻的食物點心。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異常:
糖醋排骨的汁,是螢光一樣的正紅色,亮得刺眼。
奶油蛋糕的奶油發藍的,上面的櫻桃紅得像凝固的血。
魚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鱗片泛著塑料一樣的光。
桌子周圍,或坐或立七八個玩家,個個臉色慘白,腦門上全是汗。
每個人胸前都掛著一張木質身份牌,上面用燙金的字標註好身份:
未婚夫、真千金、大哥、大姐、管家、女僕、醫生。
劉穎胸口掛著「真千金」的身份牌。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很詫異自己居然沒哭。
從世界上開始出現副本那天,華夏,學校就專門開了一門《公民異常情況應急手冊》的課。
特管局幹員會教導所有學生,如果不幸成為了玩家,進入副本,第一件事做什麼。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一字一句默默背:
「一,查看玩家面板。
二,保持冷靜,在確保自身存活的前提下,儘量和官方玩家抱團。
三,利用身邊一切可利用的道具。
四,不要隨便問NPC問題,不要隨便反駁NPC。」
她吐出一口氣,打開自己的系統面板。
【歡迎進入副本:《志怪之城》】
【副本類型:規則怪談】
【難度評級:A 】
【主線任務:找到離開這座城市的方法】
【提示:這裡的一切都有規則,規則寫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
劉穎轉動脖子,看到主位上,坐著個穿酒紅色旗袍的中年女人。
她長得很美,但那種美是錯位的。
仿佛畢卡索畫裡的人,鼻子長在臉頰中間,嘴巴歪到了眉毛下面,兩隻眼睛一隻長在額角,一隻長在下巴上。
這位美婦人手裡攥著塊真絲帕子,捂著嘴小聲哭,對著劉穎的方向,哀婉地開口:
「媽媽知道你委屈。可珠珠做了我十八年的女兒,怎麼能說不要她就不要她呢?你會體諒媽媽的,對嗎?」
劉穎盯著她那張錯位的臉,大腦宕機了兩秒:
真假千金?
互換孩子?
她看過的狗血小說成副本了?
……
但就是這兩秒的愣神,女人翹在臉頰上的眉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你聽到媽媽的話了嗎?」
桌子周圍的玩家瞬間繃緊神經。
坐在劉穎旁邊的「未婚夫」玩家,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眼神瘋狂示意:
快答應!快順著她的話說!
「我……」
劉穎後背全是冷汗,乾巴巴地開口,沒有一點兒感情:
「我……我知道了,我會體諒媽媽的。」
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軟下來。
她伸出長長細細的、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替劉穎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她聲音又變回了那種溫柔的調子:
「這十八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媽媽會補償你,可珠珠也沒有錯,媽媽希望你們兩個姐妹,以後好好相處,知道嗎?」
周圍的玩家臉色古怪。
真假千金劇本。
——還是他們最熟的那種狗血豪門劇本。
身份是「管家」位置上的女玩家,反應最快,她抹了一把臉,立刻切換成嚴謹恭敬的表情,對著女主人微微躬身:
「夫人說得是,兩位小姐都是您的心頭肉,以後肯定會好好相處,不會讓您操心的。」
旁邊貼著「大哥」「大姐」身份牌的玩家也反應過來,紛紛順著話頭附和。
女主人用帕子擦了擦長在眉毛上的那隻眼睛,高興地點點頭:
「那我去廚房看看廚師給你們燉的湯。」
她站起來,旗袍下擺掃過桌角,指了指樓上:「你上去叫珠珠下來喝湯。」
坐在「大哥」位置上的玩家如蒙大赦,抓住機會,抬腳往樓梯方向走。
但當他剛踏上第三級台階,整個人突然毫無預兆地散開。
沒有血,沒有慘叫。
就像夢裡的最怪誕,最荒謬的場景。
他的手、腳、軀幹、頭,「嘩啦」一下碎成無數透明的玻璃彈珠,紅的藍的綠的……無數透明玻璃珠順著樓梯骨碌碌滾下來,叮鈴噹啷響成一片,滾得滿客廳都是。
劉穎腳邊滾過來一顆透明的彈珠,裡面映著那玩家半隻驚恐的眼睛。
客廳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安靜。
劉穎後背瞬間發涼,然後,她看見面前的茶杯里,茶水晃蕩,緩緩映出一行非常小的文字:
【真千金和假千金不會同時出現。】
旁邊玩家也反應過來,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
真千金在場,假千金就不能出現。
剛剛「大哥」觸發了規則。
就在這時候,眾人頭頂有「咔擦——咔擦——」紙張的聲音響起。
黑暗壓下來。
所有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等光再亮的時候,所有人都站在別墅的花園草坪上。
剛才那個「大哥」玩家消失了,地上只剩十幾顆玻璃彈珠滾在草坪上,被夜露打濕。
有個玩家抱著腦袋,蹲在草坪上,咬著牙,聲音裡帶著絕望: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副本根本就是沒完沒了,只要有人犯錯,我們就會被扔去下一個場景。」
「我們永遠跑不出去的。」
夜風吹過花園,有玫瑰花的甜膩香氣。
「我要活著出去。」
劉穎低低給自己打氣,眼底的光像是野草在燃燒:「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的,一定能。」
她站了起來,開始觀察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