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江城西郊,沈家別墅外。
清虛站在鐵藝大門外二十米的一棵景觀樹後。
他搓著手,探頭探腦。
進?
還是不進?
進,丟的是紫府首座的臉。
堂堂太清宮長老,跑來給一個小丫頭當門童送拜帖,傳出去他還怎麼在道門混。
不進?
清虛腦子裡閃過昨晚安平城廣場上,那隻被活生生拆成碎塊的半步鬼王。
他頓時打了個冷戰。
「你在幹什麼?」
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清虛嚇了一跳,猛地轉身。
沈行舟穿著灰色運動套裝,脖子上搭著毛巾,滿頭大汗。
顯然剛晨跑回來,盯著這個形跡可疑的老道士,眼神警惕。
昨晚江城不太平,沈行舟一夜沒睡踏實,現在看誰都像祁家派來的殺手。
「咳咳,貧……」
清虛乾咳一聲,挺直腰板。
「貧道路過。」
沈行舟上下打量一番,根本沒信。
直接按響了大門對講機。
「劉叔,門口有個形跡可疑的人,讓兄弟們出來看看。」
十秒鐘後。
鐵門「咔噠」一聲開了。
率先走出來的是陸沉。
暗紅道袍,獨臂,背負雙劍。
陸沉走到大門外,獨眼掃過沈行舟,最後落在清虛身上。
空氣凝固了三秒。
陸沉的獨眼眯了一下,手按在劍柄上。
「紫府首座?你在這裡做賊?」
沈行舟愣住了。
首座?
清虛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幾步衝上前,一把扯住陸沉的袖子,壓低聲音。
「閉嘴!別喊首座!」
陸沉不動如山,任由他扯著。
「你不在太清宮清修,跑來江城牆根底下轉悠,天師知道嗎?」
「你以為我想來?」
清虛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青鸞那丫頭來了!她昨晚在安平手撕了一隻半步鬼王!我現在是她的跑腿!我不來,她能把江城拆了!」
陸沉的獨眼閃過一絲波動。
蘇青鸞那丫頭下山了?
他轉身,讓開道路。
「進去說。」
沈家客廳。
沈正廷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早茶。
沈行舟坐在旁邊,拿著毛巾擦汗。
清虛坐在客座上,如坐針氈。
連忙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一份燙金的拜帖,雙手遞給走過來的劉叔。
「這是……」
沈正廷放下茶杯。
「拜帖。」
清虛硬著頭皮開口。
「陳先生的師妹,天音閣蘇青鸞,今晚在江瀾文化中心有一場古典音樂交流會,特邀沈小姐一敘。」
沈正廷和沈行舟對視一眼。
陳先生的師妹?
沈行舟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小周的電話。
「查一下,今晚江瀾文化中心的古典音樂交流會,什麼背景。」
電話那頭,小周的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半分鐘。
「沈總,查到了。」
小周的聲音透著震驚。
「這局規格極高,非公開售票,全是大佬私宴性質,入場門檻是身價百億或者省級以上文化協會會長,國內頂尖的國樂大師齊聚。」
小周頓了頓。
「壓軸的神秘嘉賓,名字沒公開,但聽說連京城幾位退下來的老領導都專程飛過來了。」
沈行舟掛斷電話,臉色變了。
他看向清虛。
「這位蘇姑娘,就是壓軸嘉賓?」
清虛點頭。
沈行舟靠在沙發上,冷笑一聲。
「妹夫的師妹,好大的排場,這哪是交流會,這是鴻門宴啊。」
「行舟。」
沈正廷出聲制止。他看向清虛。
「既然是陳先生的師妹,自然是沈家的貴客,只是念清她……」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沈念清穿著一身簡單的米色居家服,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沒有任何妝容修飾,卻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從容。
劉叔將燙金拜帖遞過去。
沈念清接在手裡。
翻開。
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凌厲的劍氣。
「蘇青鸞。」
沈念清念出這個名字。
清虛緊張地盯著她。
他生怕這位千金大小姐脾氣一上來,直接把拜帖撕了。
那他回去真的沒法交差。
沈念清合上拜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既然是他的師妹,遠道而來,我這個做嫂子的,理應盡地主之誼。」
她把拜帖放在茶几上,轉頭看向劉叔。
「劉叔,回帖,我準時赴約。」
清虛長長出了一口氣。
如蒙大赦。
「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清虛站起身,一溜煙跑出了沈家大門。
速度快得連陸沉都沒反應過來。
清虛走後,劉叔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素色的信封。
「大小姐,這是剛才那位道長私下交給我的,說是陳先生給您的信。」
沈念清的目光動了一下。
她接過信封,拆開。
熟悉的字跡。
「第四重聘禮,過幾日送到,你會喜歡。」
「想你。」
沈念清看著最後兩個字。
眼底的清冷散去,化作一汪春水。
沈行舟湊過來想看。
「妹夫寫什麼了?」
沈念清把信折好,收進口袋。
「沒什麼。」
她看向茶几上的燙金拜帖。
第四重聘禮。
師妹。
送帖。
沈念清冰雪聰明,瞬間把所有線索串聯在了一起。
她臉上的笑意收斂,眼神變得深邃。
「大哥,今晚你陪我去。」
……
江城市中心,柏悅酒店。
總統套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開燈。
蘇青鸞背對著門,坐在落地窗前。
面前放著一架普通的古箏。
清虛站在門邊,低著頭匯報。
「她接了,說……準時赴約。」
清虛沒敢把「做嫂子的」那句話原封不動轉述,他怕蘇青鸞當場把酒店拆了。
蘇青鸞沒說話。
她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輕輕撥弄。
「錚。」
琴音清越。
「好膽識。」
蘇青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迴蕩,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手指猛地勾住一根琴弦。
往上一提。
靈壓順著指尖灌入琴弦。
「崩!」
琴弦斷裂,發出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斷裂的琴弦如利刃般划過空氣,直接將側面牆壁上的一幅油畫切成兩半。
清虛縮了縮脖子。
蘇青鸞站起身,暗紅色的道袍在黑暗中翻滾。
「我倒要看看,他選的人,骨頭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