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子整理了一下衣冠,雙手交疊,對著山門深深一揖。
「崑崙玉龍觀清遠,求見天師。」
聲音夾雜著真氣,穿透護山大陣,穩穩傳入太清宮內。
不到三息。
山門後傳來腳步聲。
玄默甩著拂塵走出來,看著站在門外的清遠子,冷笑一聲。
「清遠老賊,大半夜不回你崑崙山抱暖爐,跑我正一派祖庭來作甚?」
清遠子直起身,臉上堆滿笑容。
「玄默道兄,老道替天師跑了趟江城,把第五重聘禮送到了,這不,連夜趕來復命。」
玄默上下打量他一眼。
「復命?我看你是來討賞的吧。」
清遠子面不改色,甚至挺直了腰板。
「替天師辦事,乃我道門中人的本分,何談討賞?老道只是想當面向天師匯報布陣細節。」
玄默懶得拆穿他,轉身帶路。
「走吧,天師在後山絕壁。」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殿宇。
太清宮後山,三面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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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在這裡變得極其狂暴。
但當清遠子踏上絕壁之巔的那一刻,所有的風聲突然消失了。
陳時渡負手立於崖邊。
沒有施展任何護體罡氣,狂暴的夜風吹到他身前三尺,自動平息,化作輕柔的微風,撩動他的衣擺。
清遠子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前方那個人明明站在那裡,卻仿佛完全不存在。
陳時渡的氣息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片天地。
山是他,風是他,頭頂的星空也是他。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踏破虛空,羽化登仙。
清遠子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雙膝一彎,結結實實地跪在堅硬的青石上。
「崑崙清遠,拜見天師。」
陳時渡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起來吧。」
清遠子站起身,雙手垂在身側。
「稟天師,第五重聘禮已送達江城沈家。」
「龍脈入地,九宮聚靈陣已成。」
「沈小姐安好,沈家周圍的邪祟已被肅清。」
陳時渡微微頷首。
「有勞。」
絕壁上陷入死寂。
風繼續吹。
一秒。兩秒。十秒。
陳時渡看著遠方的雲海,不說話。
清遠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他心裡急得直撓牆。
這就完了?
一句有勞就打發了?
老道我拼了老命趕路,連九嬰一脈的四個長老都順手劈了,您老人家好歹賞顆丹藥,或者賜篇功法啊!
再不濟,夸兩句也行啊!
清遠子低著頭,眼珠子亂轉,拼命思索該找個什麼藉口再搭上話。
陳時渡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清遠子身上,瞬間看透了這個崑崙大長老的所有心思。
「你卡在金丹期巔峰,多久了?」
清遠子渾身一震,連忙低頭。
「回天師,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寸步未進,你的心亂了。」
陳時渡語氣平淡。
清遠子額頭滲出冷汗,不敢反駁。
修道之人,最忌心浮氣躁。
他卡在這個境界太久,壽元將盡,對突破的渴望早已成了執念。
陳時渡抬起右手。
「看好了。」
清遠子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著陳時渡的手指。
陳時渡並指為筆,在身前的虛空中,緩緩劃下第一筆。
沒有任何真氣波動。
沒有任何金光閃耀。
但就在這一筆落下的瞬間,太清宮後山上空的雲海,轟然潰散。
漫天星光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全部匯聚在陳時渡的指尖。
第二筆。
第三筆。
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天地間的五行之氣瘋狂涌動,卻又被死死壓制在那方寸之間。
最後一筆落下。
一個古樸、蒼茫、透著無盡玄奧的「道」字,懸浮在虛空之中。
沒有發出任何光芒,卻讓周圍的一切失去了色彩。
清遠子直視那個「道」字,腦海中轟然炸響。
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身體,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
他看到了天地初開,陰陽交匯。
看到了四時更替,萬物枯榮。
一百二十年來,那些困擾他的修行壁壘、那些想不通的功法關竅,在這一刻,冰雪消融。
他的靈台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已經乾涸的丹田,重新煥發出生機。
道心上的裂痕,被這個字徹底彌合。
這種直指大道的感悟,比賜予他十顆極品破階丹還要珍貴百倍!
清遠子渾身劇烈顫抖,老淚縱橫。
他再次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
「多謝天師賜道!」
「清遠,萬死不報!」
陳時渡收回手。
虛空中的「道」字緩緩消散,化作一縷清風,吹拂過清遠子的身體。
「去吧。」
陳時渡轉過身,繼續看向遠方的雲海。
清遠子沒有再多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倒退三步。
青色劍光再次亮起,劃破夜空,直奔西北而去。
玄默站在不遠處,看著清遠子離去的劍光,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這老小子,算是摸到元嬰的門檻了。」
……
千里之外,崑崙山,玉龍觀。
掌教玉璣子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
二長老坐在左側,眉頭緊鎖,手裡的茶盞放下又端起。
三長老在殿內來回踱步。
「掌教,天都快亮了!」
「大師兄送個聘禮,就算繞著江城飛三圈也該回來了,他連個傳音紙鶴都不發,不會是遇到天樞那幫人,被扣下了吧?」
二長老冷哼一聲。
「天樞敢扣我崑崙大長老?借他們十個膽子!」
摸了摸下巴,眼神閃爍。
「我看,大師兄八成是賴在正一派不走了,天師大婚,這是何等機緣?他肯定是去太清宮討好處了!」
玉璣子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
「清遠身為大長老,代表的是崑崙的臉面,豈會做出那等死皮賴臉之事。」
話音剛落。
大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風雪卷著一個年輕弟子沖了進來。
「掌……掌教!」
玉璣子眉頭一皺。
「何事驚慌?」
弟子指著殿外,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劈了叉。
「大長老……大長老回來了!」
二長老騰地站起來。
「回來就回來,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不是……」
弟子咽了一口唾沫,雙眼瞪得溜圓。
「大長老他……他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