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紫金山別墅區。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駛入莊園,停在主樓台階前。
三十名穿黑西裝的保鏢分列兩側,站姿筆挺。
林正元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陳時渡邁步而出。
素色道袍下擺拂過車門。
抬頭,視線掃過整棟三層別墅。
夜空晴朗,星月交輝。
但這棟別墅的上方,盤踞著一團濃郁的黑氣。
黑氣翻滾,遮蔽了屋頂的月光。
「陳先生,請。」
林正元彎著腰,在前方引路。
兩旁的保鏢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個年輕道士身上。
沒人出聲,但眼神中透著疑慮。
林家這段時間請了太多和尚道士,全都是橫著抬出來的。
陳時渡拾級而上,跨入大門。
別墅內開著恆溫系統,原本設定在二十四度。
陳時渡踏入客廳的瞬間,牆壁上的溫控面板數字瘋狂跳動。
二十度。
十五度。
十度。
林正元猛地打了個寒戰,雙手抱住胳膊。
他轉頭看向四周,大理石地面上滲出細密的水珠。
陳時渡沒有停步,徑直走向二樓。
二樓走廊最深處,一扇粉色的木門緊閉。
門縫裡不斷往外滲著黑水,滴落在地毯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林正元走上前,手握住門把手。
把手冰冷刺骨,他用力下壓,推開房門。
房間內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個中年女人跪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護身符。
聽到開門聲,女人轉過頭,雙眼紅腫,頭髮凌亂。
她看清了林正元,也看清了林正元身後的陳時渡。
女人扔掉護身符,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雙手死死抓住陳時渡的道袍下擺,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陳先生!我看了熱搜!我知道您來了!」
林母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
「您連龍脈都能請來,您一定能救依依!求求您,救救我女兒!」
陳時渡垂眼。
抬起右手,托住林母的手臂。
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她托起。
「受人所託。」
陳時渡語氣平淡。
「自會盡力。」
他邁步走向房間深處。
林正元扶住妻子,兩人退到門邊,屏住呼吸。
陳時渡停在化妝桌前。
桌面上散落著各種昂貴的護膚品,正中央倒扣著一個相框。
他伸出手指,翻正相框。
照片裡,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孩笑容燦爛,靠在一個穿著運動服的陽光男孩肩上。
兩人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
男孩的臉上有一道橫向的裂痕,貫穿了相紙。
陳時渡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粉色的大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人的話。
林依依四肢被粗大的尼龍繩綁在床柱上。
臉頰極度凹陷,顴骨高高凸起。
皮膚呈現出死灰色的青斑。
原本一頭柔順的長髮,此刻乾枯發黃,大把大把地散落在枕頭上。
她閉著眼,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照片裡那個陽光可愛的女孩,和床上這具形銷骨立的軀殼,完全判若兩人。
陳時渡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林依依。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林依依的眉心。
指尖觸碰皮膚的瞬間,一層冰渣順著陳時渡的手指往上蔓延。
「出來吧。」
陳時渡開口。
聲音不大。
林依依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睜開了眼。
眼眶裡沒有眼白,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瞳孔擴散,死死盯著上方的陳時渡。
「咯咯咯……」
林依依的喉嚨里發出骨骼摩擦的怪響。
嘴角向兩邊扯開,扯出一個遠超人類極限的扭曲弧度。
綁住她四肢的尼龍繩崩得筆直。
她沒有出來。
她在抗拒。
陳時渡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冥頑不靈。」
他按在林依依眉心的食指指尖,亮起一抹純正的金光。
道門真炁。
金光順著指尖,直接打入林依依的眉心。
房間裡瞬間炸開一聲刺耳的女聲慘叫。
聲音不屬於林依依,悽厲帶著化不開的怨毒。
「砰!」
房間的落地窗玻璃應聲碎裂。
林正元死死抱住妻子,兩人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林依依的身體劇烈掙扎,尼龍繩根根斷裂。
雙手成爪,指甲暴長三寸,泛著烏黑的毒光,直直抓向陳時渡的面門。
陳時渡不閃不避。
左手抬起,單手結印。
食指中指併攏,拇指壓住無名指與小指,結成道門雷訣。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陳時渡薄唇微動,語速極快。
每一個字都帶著沉悶的震音,在房間內迴蕩。
林依依的利爪停在陳時渡面前半寸。
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她。
烏黑的指甲接觸到屏障,冒出陣陣白煙。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陳時渡左手劍指凌空畫符。
一道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成型,散發出煌煌天威。
右手食指彎曲,扣住林依依眉心那團翻滾的黑氣。
猛地往外一扯。
「啊!」
慘叫聲再次拔高。
一團濃郁的黑氣,被陳時渡硬生生從林依依體內拔了出來。
金光化作網狀,將黑氣死死罩在半空。
林依依雙眼一閉,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床上。
臉上的死灰色青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呼吸逐漸恢復平穩。
林母看到這一幕,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林正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天樞A級鎮守使判定的必死無疑,這位陳先生,只用了一根手指,不到一分鐘。
陳時渡收回右手。
半空中的黑氣失去壓制,開始劇烈翻滾。
金色的符文網在黑氣的衝擊下明滅不定。
房間內的溫度再次暴降。
牆壁上的冰霜迅速增厚。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閃爍了兩下,燈泡接連炸裂。
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順著破碎的落地窗照進來。
黑氣逐漸散去外層。
一道身影在半空中緩緩浮現。
暗紅色。
一件破敗的紅色嫁衣。
裙擺滴著粘稠的黑血,落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它懸浮在天花板下方。
沒有臉,只有垂落的及腰黑髮,遮住了面容。
強大的怨氣化作實質的威壓,充斥著整個房間。
林正元感覺呼吸困難,胸口壓了一塊巨石。
陳時渡負手而立。
他抬頭,看著半空中的紅衣。
道袍下擺無風自動。
「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