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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功德護體紅衣詭,百年執念夢黃粱

2026-08-08 02:51:48 作者: 阿思兒

  「等了很久?」

  懸浮在半空的紅衣女詭猛地頓住。

  黑髮無風自動,向兩側散開,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平坦、蒼白,像一張揉皺的白紙。

  但她「聽」到了。

  那件滴著黑血的嫁衣瞬間膨脹,濃烈的怨氣化作實質的利刃。

  她沒有回答,直接發起了攻擊。

  十指暴長,化作十道烏黑的利刃,直插陳時渡的面門。

  陳時渡沒退。

  他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對著半空中的紅衣女詭,輕輕往下壓了一寸。

  「轟!」

  金色的道門真炁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當頭砸下。

  

  紅衣女詭的利爪在距離陳時渡半尺的地方寸寸崩裂。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體砸向地面。

  她抬起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眼眶的位置,突然裂開兩道縫隙。

  兩行濃稠的血淚,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滴在地板上,發出灼燒的聲響。

  「不……」

  重疊的聲音從她體內傳出,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絕望。

  「我不能散……」

  女詭雙手死死摳住地面,指甲翻折斷裂,黑血直流。

  她拼命昂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化作一團猩紅的血霧,瘋狂地朝著床上昏迷的林依依衝去。

  「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

  陳時渡眼神冷漠。

  「定。」

  他吐出一個字。

  言出法隨。

  血霧在距離林依依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瞬間凝固。

  紅光一閃,血霧重新匯聚成紅衣女詭的模樣。

  她被死死釘在半空,保持著向前撲咬的姿勢。

  「人鬼殊途。」

  陳時渡看著她,語氣沒有起伏。

  「你已身死百年,執念化煞,強留人間,只會害人害己。」

  他抬起左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跳躍起刺目的白色雷光。

  太上超度雷訣。

  一指點下,魂飛魄散,再無輪迴。

  「不!」

  女詭劇烈掙扎,空洞的臉上透出極致的悲戚。

  「他說一定會回來的!我不能走!」

  陳時渡的手指停在半空。

  眉頭微微皺起。

  在白色雷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件怨氣衝天、滴著黑血的大紅嫁衣底下,竟然透出了一層極淡的光芒。

  不是陰氣,不是煞氣。

  是純正的金色。

  功德金光。

  陳時渡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詭異殺人吞魂,身上只有業障。

  這隻紅衣詭異,竟然有功德護體?

  而且這層金光雖然淡,卻綿延不絕。

  這絕不是做一兩件善事能積攢下來的,這是活人無數、造福一方才能凝聚的大功德。

  殺身負功德之鬼,天理不容,必損道心。

  陳時渡指尖的雷光散去。

  他放下左手,邁步上前,走到被定住的女詭面前。

  「百年執念,不惜化煞。」

  陳時渡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女詭沒有五官的額頭上。

  「讓我看看,你到底在等誰。」

  搜魂術,發動。

  周圍的冰霜、破碎的房間、門外林正元夫婦壓抑的抽泣聲,瞬間遠去。

  場景瘋狂倒退。

  喧鬧的人聲湧入耳朵。


  青石板路,灰磚白牆。

  街邊掛著繁體字招牌,黃包車夫脖子上搭著毛巾,拉著車從眼前跑過。

  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的生煎包香味。

  民國,金陵。

  「哥哥,我要吃冰糖葫蘆!」

  一道清脆嬌憨的聲音響起。

  陳時渡站在街道中央,如同一個透明的過客。

  一個穿著洋裝的年輕女孩站在糖葫蘆攤前,手裡攥著一個精巧的繡花荷包。

  她長得極美,眉眼彎彎,透著未經世事的純真。

  這是那隻紅衣女詭生前的模樣。

  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穿著修身中山裝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溫潤,正低頭看著女孩,滿眼都是寵溺。

  陳時渡看清青年的臉時,目光動了一下。

  這張臉,和剛才在林依依房間梳妝檯上,那個被劃破的相框裡的男孩,一模一樣。

  林依依死去的男友。

  不。

  陳時渡立刻否定。

  氣息不對。

  這是百年前的記憶。

  這個青年,只是長得和林依依的男友極為相似。

  女詭認錯人了。

  她在陵園遊蕩時,看到了林依依男友的照片,或者感受到了相似的血脈氣息。她把林依依的男友,當成了她等了一百年的「哥哥」。

  所以她附身林依依,死守著不肯走。

  「好,買。」

  青年笑著摸了摸女孩的頭,從口袋裡掏出幾枚銅板,遞給攤販。

  「老闆,拿兩串。」

  攤販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

  抬起頭,看清女孩的臉,立刻擺手,把銅板推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少爺,您快收回去!」

  老漢從草把子上拔下兩串最大最紅的糖葫蘆,恭敬地遞給女孩。

  「大小姐想吃,老漢送您就是了!收您的錢,老漢要被街坊戳脊梁骨的!」

  青年愣了一下:「這怎麼行,小本買賣……」

  「少爺,您不知道。」

  老漢眼眶紅了,聲音發顫。

  「上個月鬧饑荒,要不是大小姐在城南設了十個粥棚,連施了半個月的米,我們一家老小早就餓死在街頭了,大小姐是活菩薩啊!」

  女孩接過糖葫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伯,您別這麼說,我就是看大家太苦了,拿了點零花錢。」

  把一串糖葫蘆塞給青年,拉著他的袖子往前走。

  陳時渡跟在他們身後。

  兩人走出繁華的街道,來到城門附近。

  這裡的景象截然不同。

  衣衫襤褸的難民裹著破草蓆,縮在牆角。

  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路人。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酸臭的味道。

  女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手裡的糖葫蘆突然變得沉重,她一口都沒咬。

  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邊的青年,眼睛裡泛起水光。

  「哥哥。」

  女孩拽緊了青年的袖口。

  「他們好可憐。」

  青年沉默地看著那些難民,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哥哥,你幫幫他們好不好?」



  「你家有商隊,有糧食,你幫幫他們吧。」

  青年嘆了口氣,反握住女孩的手。

  「好,我明天就安排商號調糧,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答應。」

  女孩笑了。

  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的純粹善意,化作了點點金光。

  陳時渡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功德金光的來源。


  這女孩生前,救了無數條命。

  畫面突然開始劇烈扭曲。

  周圍的難民、街道、陽光,全部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剝落。

  陳時渡眼前的場景再次重組。

  紅。

  漫天遍野的紅。

  大紅的燈籠掛滿府邸,雙喜字貼在窗欞上。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為喜慶的婚房。

  龍鳳喜燭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

  女孩坐在拔步床邊。

  她穿著一身極其繁複的大紅嫁衣。

  鳳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沒有蓋紅蓋頭。

  她抬著頭,看著站在幾步之外的青年。

  青年沒有穿喜服。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

  腰間配著槍,手裡死死捏著一張蓋著軍方大印的調令。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非去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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