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住手!」
法正站在高台上,手裡的九環錫杖重重落在地面。
秦無衣停下腳步,斬馬刀斜垂在身側,刀尖還沾著飛屍的黑血。
抬頭看向法正。
「你叫誰?」
法正指向她,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貧僧叫的就是你!」
「你身懷魔氣,殺心滔天,分明是邪教妖人!」
「剛才大妖發狂,定是你引來的!」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頭綠毛飛屍就在十步之外,尖銳的指甲抓著地面,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身後的泥地還殘留著剛才掏心留下的血跡。
秦無衣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法正。
「我引來的?」
「你說是,就是?」
法正雙手合十,臉上擺出悲憫的神色。
「你一出現,妖王便放棄攻擊佛門護罩,轉而沖向你。」
「你身上的殺氣,還在不斷刺激邪祟。」
「若不是你突然出現,這些妖物怎會聚集到靈光寺!」
秦無衣笑了,刀鋒在燈光下划過一道暗紅色的光。
「你們自己砸開的封印,也算在我頭上?」
法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慧遠坐在旁邊,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施主,休要血口噴人。」
秦無衣看向他。
「你們做了什麼,我懶得解釋。」
「我來這裡,是奉天師法旨,斬邪祟,問佛門的罪。」
「誰攔,誰死。」
這句話落下,廣場上的難民立刻亂了。
有人抱緊孩子往後退,有人捂住傷口,盯著秦無衣的目光充滿恐懼。
她剛才一刀斬開妖王的畫面太駭人。
那份力量救了他們,也讓他們不敢靠近。
法戒抓住了這個機會,站在高台邊緣,衝著下方的人群高聲喊。
「大家看清楚了,她就是來害你們的!」
「若非佛祖庇佑,你們早被她招來的邪祟吃了!」
「她剛才殺的那頭妖王,是她養的!」
「現在妖王死了,她就想把剩下的邪祟也放出來!」
這番話說的太快,根本不給人思考的時間。
幾個難民面面相覷。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突然哭喊起來。
「她剛才就在怪物身邊!」
「她肯定和這些東西是一夥的!」
「要不是她,怎麼會有這麼多妖怪!」
一個男人撿起地上的石塊,朝秦無衣砸過去。
石塊停在秦無衣身前三尺,隨後落在地上。
秦無衣連手指都沒動。
男人看到這一幕,臉色更加恐懼。
「妖女!」
「她要殺人了!」
「滾出去!」
「妖女滾出江城!」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
剛才還跪在法正面前求救的人,此刻全都轉過身,指著秦無衣怒罵。
「求大師收了她!」
「她殺了妖王,還要殺我們!」
「把她趕走!」
「佛祖不能讓這種妖女留在這裡!」
秦無衣站在廣場中央,聽著那些聲音,臉上沒有表情。
剛才斬殺妖王時,這些人還在喊活菩薩。
現在短短几句話,他們就把刀口轉向了救命的人。
人心這種東西,果然比邪祟更容易被操控。
法戒看著這一幕,心頭的緊張慢慢散去。
抬起手裡的齊眉棍,轉身對十八名武僧喝道。
「羅漢陣!」
十八名武僧迅速散開。
沒有去管還在廣場邊緣遊走的綠毛飛屍,反而同時向秦無衣逼近。
每走一步,腳下便亮起一圈金色紋路。
十八根齊眉棍交錯而立,金色氣勁連成一片,封住秦無衣四周的退路。
法正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秦施主,放下兇器,隨貧僧回寺受審。」
「只要你誠心懺悔,佛門可以留你一命。」
秦無衣抬眼。
「受審?」
「你們放出邪祟,拿百姓當籌碼,現在要審我?」
法正嘆了一口氣。
「執迷不悟。」
「你看到了嗎,十萬百姓都在指認你。」
「你若繼續反抗,就是與江城百姓為敵。」
秦無衣的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難民縮在金色護罩邊緣,臉上帶著恐懼和憤怒。
有人抱著孩子哭,有人朝她吐口水,還有人高舉雙手,喊著收了妖女。
沒人去看旁邊的綠毛飛屍。
那東西緩緩弓起身體,正盯著人群中最靠近它的幾個孩子。
秦無衣指向飛屍。
「它就在你們身後。」
「先讓你們的佛門大師救人。」
人群下意識回頭。
綠毛飛屍突然撲出,利爪劃破空氣,直奔一個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發出慘叫,雙手撐著泥地往前爬。
法戒卻抬棍擋在秦無衣面前。
「妖女,休要轉移話題!」
秦無衣側身避開棍鋒,目光仍落在飛屍身上。
「滾開。」
法戒橫棍封住她的去路。
「貧僧奉佛祖法旨,今日必須將你鎮壓!」
「你若再動一步,便是當著十萬百姓的面承認自己與邪祟勾連!」
秦無衣看著他。
「你們連百姓的命都不顧,還真配談佛祖。」
法戒臉色一沉。
「大膽!」
「大家都看到了!」
「她根本不把你們的性命放在眼裡!」
「妖物就在附近,她卻只想衝撞佛門!」
「她不是來救人的,她是來毀掉靈光寺,毀掉你們最後的生路!」
難民再次被推向情緒的高處,有人哭喊著撿起木棍。
「打死她!」
「不能讓她靠近大師!」
「她要是動手,大家一起攔住她!」
一名年輕母親把孩子護在懷裡,聲音發顫。
「姑娘,你快走吧!」
「你再留在這裡,所有人都會被你害死!」
秦無衣看著她,平靜開口。
「你身後。」
女人愣住。
綠毛飛屍已經撲到她身後,利爪距離孩子的後頸只剩半尺。
秦無衣抬起手。
一道刀光從她袖口掠出。
飛屍的手臂齊肩斷開,黑血噴在地上。
女人抱著孩子滾到一旁,驚恐的看著斷臂。
秦無衣轉過頭。
「它要吃你的孩子。」
女人張了張嘴,臉上滿是驚懼。
法戒卻大聲喊道。
「她在施法!」
「剛才那道刀光,就是她放出的邪術!」
「她故意讓妖物靠近百姓,再用邪術製造所謂的救人假象!」
「大家別信她!」
女人抱著孩子往後縮,哭著喊道:「妖女滾開!」
秦無衣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散去。
好。
她救了人,卻成了害人的人。
她斬了妖,卻成了養妖的人。
她今日若是講道理,恐怕連這群人的唾沫都躲不過。
十八名武僧同時踏步。
金色陣紋連成一座羅漢法陣,棍影從四面八方壓來。
法正看著陣中的秦無衣,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得意。
這就是民意。
只要站在道德的高處,這個女人就不敢還手。
名門正派最看重臉面。
她若殺了佛門武僧,便坐實妖女之名。
她若不殺,今日就只能束手就擒。
法正抬起下巴。
「秦施主,貧僧再給你一次機會。」
「放下刀,跪下認罪。」
「否則,佛門今日只能替天行道。」
秦無衣環視四周。
十八根齊眉棍已經同時舉起,金光壓在她頭頂。
法戒走到陣前,雙手握住棍尾,臉上的慈悲早已變成猙獰。
「妖女伏誅!」
十八名武僧齊聲怒喝。
「殺!」
十八根裹挾金光的鐵棍,同時砸向秦無衣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