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很安靜，小冉的腳步不自覺放輕了。
剛才在門外還咋咋呼呼，進了門，說話都壓成了氣音。
「家人們……小聲點，咱們小聲點。」
大喬舉著穩定器，湊到她耳邊。
「你沖彈幕小聲有什麼用，他們又不出聲。」
「我……我這不是緊張嘛。」
小冉咽了口唾沫，腳尖踩在暖玉地磚上，一步一停。
童大海跟在後面，花襯衫的扣子悄悄扣上了一顆。
平時進哪個場子都是橫著走，今天腰杆卻怎麼也挺不起來。
「你倆走慢點，等等我。」
「童老師，你怕啥？」
「誰怕了？我這叫……尊重。」
童大海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虛的。
彈幕笑成一片。
【海王居然會說尊重？】
【這仙氣把海王身上的油都熏沒了。】
【主播往左邊拍！左邊那個老頭好眼熟！】
大喬把鏡頭往左一轉。
柱子旁邊，一個穿唐裝的老頭拄著紫檀拐杖，正跟一個中年男人低聲說話。
小冉眼睛一下瞪圓了，抬手捂住嘴。
「臥槽……梁伯庸？彈古箏那個梁老？」
「噓！」
大喬嚇的去拽她袖子。
「你小點聲，人家聽見了！」
梁伯庸好像真聽見了，偏頭看了她們一眼。
小冉腿一軟，趕緊鞠了個躬。
「梁、梁老好……我們就是路過，路過。」
梁伯庸笑了笑，沖她擺擺手，又轉回去接著聊。
小冉鬆了口氣，後背全是汗。
我的天，活的梁老，教科書上那種！
彈幕一下炸開。
【真是梁伯庸！我奶奶天天聽他的《漁舟唱晚》！】
【嶺南音樂節壓軸退了，原來跑這來了！】
【旁邊那個是不是林家的？林婉華奶奶的兒子！】
童大海也看傻了。
混了這麼多年圈子，見過最大的腕，是某檔選秀節目的評委。
眼前這幾位，隨便哪一個出來，那評委都得站起來讓座。
「小冉，往那邊拍。」
童大海壓著嗓子，下巴朝電梯口一抬。
電梯門開了，宋長風和齊明遠並肩走出來，後面跟著拎大提琴箱的宋子航。
大喬手一抖。
「宋家家主……齊慧大師的兒子……」
「還有那個，拿過帕格尼尼少年組金獎的宋子航！」
小冉記性好，名字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宋子航路過她們身邊，掃了一眼鏡頭，腳步頓了頓。
「你們直播呢？」
「對……對，可以拍嗎？」
小冉聲音發顫。
宋子航撓撓頭，往鏡頭前湊了湊。
「拍唄，記得把我拍帥點，我奶奶不讓我穿拖鞋下樓，今天特意換的皮鞋。」
大喬差點笑出聲，又憋了回去。
宋長風在前面回頭叫了一聲。
「子航。」
「來了來了！」
宋子航沖鏡頭比了個耶，小跑著跟上去。
直播間人數又往上躥了一截，三百萬。
【宋子航好可愛！】
【這酒店現在是樂壇年會現場吧？】
【隨手一拍全是大佬，主播你們賺翻了！】
【所以盛典那天主播能進山拍嗎？我想看天音閣開閣！】
最後這條彈幕一出來，後面跟了一長串。
【對啊！帶我們去天音閣！】
【我要看方閣主撫琴！】
【九韶重鳴，我要聽現場！】
小冉看著彈幕，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跟大喬對視一眼，誰都沒吭聲。
童大海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嘴裡嘖了一聲。
「想啥呢，兄弟們。」
「這酒店是看在沈大小姐的面子上才讓咱進的。」
「天音閣那是山門，人家三千張帖子，每張都寫著名字，咱仨誰有？」
大喬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聽說……進山得過一道石壁，沒信物，車都開不進去。」
彈幕安靜了幾秒。
【這麼說，盛典當天，全網只能幹瞪眼？】
【那還看什麼，沒意思。】
【海王你不是很能蹭嗎，蹭進去啊！】
【蹭個屁，他連門口那倆小哥都不敢正眼瞧。】
童大海臉一黑，咬著後槽牙盯著那條彈幕。
「誰說我不敢？」
「我童大海混了八年，什麼場子沒進過？」
他話說的硬，眼睛卻往門口那兩個青袍弟子身上溜了一下，又飛快收了回來。
小冉看他這樣，忍不住小聲問。
「童老師，那你打算咋辦？」
童大海把領子一扯，牙咬的咯吱響。
「進不了山，我就在山腳下蹲著！」
「石壁不讓過，我搭個帳篷總行吧？」
「山上琴一響，我在底下錄個聲兒，也夠兄弟們聽個響！」
大喬愣了愣。
「山腳下……聽說那地方連信號都沒有。」
「沒信號我買衛星電話！」
童大海一拍大腿。
「老子這回豁出去了！」
【海王格局打開了！】
【山腳蹲守，這才叫專業！】
【笑死，海哥從海王變成守山人了。】
【海哥沖！我給你刷個帳篷錢！】
禮物一片片往上刷，童大海臉色緩和了些，嘴角又翹了起來。
小冉也被帶起了勁。
「那我們也去！大喬，咱倆跟著童老師蹲山腳！」
「你瘋了？」
「沒瘋，萬一……萬一沈大小姐出來呢，我們見過她，說不定還能打個招呼。」
大喬張了張嘴，最後沒反駁。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從屏幕正中間劃了過去。
【小雨妹妹開播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天音閣裡面！小雨在天音閣裡面直播！】
【快跑！去小雨直播間！】
小冉低頭看後台。
在線人數從三百萬往下掉，二百八十萬，二百五十萬，兩百萬。
掉的比剛才漲的還快。
「……」
大喬晃了晃她的胳膊。
「人呢？人怎麼都跑了？」
童大海那邊也一樣，他自己直播間的人數在往下掉，一秒就是好幾萬。
連忙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切進了陳小雨的直播間。
畫面加載了兩秒，跳了出來。
小冉和大喬立刻湊過去，三顆腦袋擠在一塊。
屏幕里，雲海翻滾，九座浮島的燈火一層層亮起來。
鏡頭晃了晃，對準一張長長的白玉桌，桌上擺滿冒著熱氣的菜。
青衣弟子端著托盤來回穿梭，腳下踩的全是雲。
陳小雨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進來，壓不住的興奮。
「家人們，這就是聽音台！晚宴馬上開始了！」
鏡頭一轉，蘇青鸞站在台階上，紅裙被風吹起一角。
衝著院子裡招了招手。
「姐姐，開席了，父親在等你。」
畫面邊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