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長公主離京開始,各方暗流涌動。
而皇后也依照和蕭明月的約定,動手了。
坤寧宮內檀香輕繞,皇后慢條斯理地拿著金剪子,對著一盆迎客松的枯枝比劃。
「咔嚓」一聲脆響。
一截橫生出來的枯枝落入泥盆。
崔嬤嬤躬身走近,遞上一條溫熱的帕子給皇后淨手。
「娘娘,消息已經透給長春宮那邊了,四殿下那院裡的眼線也撤乾淨了。」
皇后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動作優雅地吹了吹浮沫。
「這時間拿捏得正正好。」
「如今皇上定了老三去岐山書院研學,他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總得給他找點家務事做做。」
「省得他閒著沒事幹,去招惹韶寧縣主。」
崔嬤嬤在一旁賠著笑。
「長春宮那位向來是個炮仗脾氣,這回若是知道別人把主意打到四殿下頭上,非得把錦繡宮的屋頂掀了不可。」
皇后轉動著手腕上的羊脂玉鐲,眼中透出幾分冷肅的愉悅。
「讓她們撕去吧。」
「狗咬狗的戲碼最是解乏,往後這段日子,宮裡怕是沒人能睡個囫圇覺了。」
「傳話下去,鳳儀宮往後日落便落鎖,不管外頭鬧出多大的動靜,誰也不許去探頭。」
……
事情發酵得比皇后預估的還要迅猛。
當日晚上,夜色濃重。
長春宮的主殿裡只留著兩盞羊角宮燈。
淑妃本就因為四皇子蕭景璋這幾日接連逃學而窩了一肚子火。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踹開錦被披著外衣坐起身來。
正要喚人倒水,窗外飄來幾個守夜小宮女的竊竊私語。
「四殿下那院子裡怎麼總是有動靜啊?」
「可不是嘛,這幾天夜裡總能聽見慘叫。」
「我昨日瞧見小鄧子被抬出去,身上那血道子真是嚇人。」
淑妃當即怒火直衝腦門。
她這個兒子雖然脾氣大了些,但平日裡也就是調皮點,不愛讀書。
什麼時候輪得到這些奴婢亂嚼舌根污衊了,當她死了麼?
「來人。」淑妃一聲斷喝。
外頭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淑妃身邊的大宮女錦禾躬身入內:「娘娘,可是渴了?奴婢……」
「把外頭那幾個丫頭給本宮帶進來!」
錦禾嚇了一跳,雖有些不明就裡,但依舊照做了。
片刻後,幾個小宮女跌跌撞撞地滾進內殿。
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齊刷刷跪成一排磕頭。
「娘娘饒命,淑妃娘娘饒命!」
淑妃披衣起身,走到那幾個發著抖的宮女面前。
「大半夜不睡覺,在本宮窗外編排主子什麼閒話。」
「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本宮現在就拔了你們的舌頭拿去餵狗。」
剛才嚼舌根的那個小宮女連連磕頭求饒。
「娘娘明鑑,奴婢不敢瞎編排。」
「只是奴婢們瞧見四殿下院子裡夜夜燈火通明,還有人在裡頭直喚救命,奴婢們也是心裡害怕才多嘴了兩句。」
「求娘娘開恩啊!」
淑妃冷哼一聲,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盞摔在那宮女腳邊。
「滿嘴胡言!」
「四殿下向來作息規律,這是他在本宮身邊養著時就有的習慣。」
「你這賤婢,受了誰的指使跑來長春宮造謠。」
「說!到底是誰在背後教唆你們!」
另一個年長些的大宮女趕忙膝行兩步,頂著滿頭冷汗開了口。
「娘娘息怒啊,小鄧子昨個兒是真的半死不活被抬出去了。」
「奴婢親眼瞧見他後背上全是被抽出來的血印子,連塊好肉都沒有了。」
「聽小鄧子同屋的小太監說……說是殿下身邊多了個眼生的大宮女。」
「天天夜裡哄著殿下玩這些懲罰人的花樣。」
「那宮女還要小鄧子們忍著不許出聲,誰出聲就打得更狠。」
眼生的大宮女。
聽到這句話,淑妃的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蕭景璋宮裡里里外外十幾號人,全都是她親自挑的家生子或者心腹。
哪裡冒出來一個眼生的大宮女。
她馬上明白過來,這宮裡是進了內鬼了。
這刁奴肯定是想借著虐打宮人的罪名,毀了她的璋兒的名聲。
這是要把她兒子往死路上坑,好狠毒的手段!
淑妃轉頭衝著錦禾喊,「把本宮掛在牆上的那把戒尺取來。」
錦禾手腳麻利地取來遞過去。
淑妃將木尺在手心裡掂了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本宮今晚倒要親眼瞧瞧,是哪個賤皮子敢在我兒的院裡作妖。」
「若是讓本宮抓住了把柄,非得把她拆骨扒皮不可。」
她轉頭下令,「點齊人手,提上燈籠跟我走。」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
長春宮的一大群宮女太監便一陣風似的直殺四皇子的宮苑。
門沒落鎖,一推就開了。
裡頭主屋的火光隔著窗紙晃動著。
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到了極點的慘叫。
錦禾立刻上前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將位置讓出來,方便淑妃探看。
淑妃走到床邊,從小洞向內看去。
屋內的景象讓她腦子嗡的一聲,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暈過去。
十三歲的蕭景璋正舉著一根棍子,對著趴倒在地的小太監死命抽打。
小太監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破爛爛,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連哭嚎聲都不敢發出。
而在蕭景璋旁邊,站著個穿著碧色衣裳看著眼生的宮女。
那宮女正掐著一把嬌滴滴的嗓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四殿下打得好,主子就該有主子的威風,不聽話的狗就得這麼打才長記性!」
「今天皇上派了三殿下去書院沒派您去,那是皇上沒看到您的手段。」
「您就得把這股子狠勁練出來!」
蕭景璋滿頭大汗地轉過臉,「本殿下打得手都酸了,可講侍總是向著三哥說話,根本不把本殿下放在眼裡。」
那宮女趕緊端起桌上溫著的參茶遞過去,滿臉堆著諂媚。
「殿下喝口茶潤潤嗓子,那些酸儒懂什麼。」
「這就叫帝王之威,是咱們大雍皇室真正的馭下之術。」
「等您氣勢練起來了,皇上都要對您刮目相看。」
帝王之威。
這四個字一蹦出來,淑妃只覺得頭皮要炸開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宮女,居然在一個尚未成年的皇子房裡,張口閉口教唆他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如今皇子們都在避風頭,生怕皇上覺得自己不恭順。
這話要是傳到武英殿去,她們母子倆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這不僅是要毀了景璋的名聲,這是衝著他們裴家來的啊!
「這作死的賤人。」
淑妃再也按捺不住,一腳踹開殿門,衝進屋內。
手裡的戒尺高高揚起,對著那宮女的後背就是結結實實的一下。
那宮女根本沒防備,哎喲慘叫一聲撲在地上。
手裡捧著的參茶直接扣在自己臉上,燙得滿地打滾。
蕭景璋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眼,手裡的棍子吧嗒一聲落在地上。
「母妃,您怎麼來了。」
淑妃一巴掌扇在蕭景璋臉上:「蠢貨!等會再跟你算帳!」
說完,她一把將兒子扯到身後,氣急敗壞地指著地上的宮女。
「給本宮按住這個爛心肝的玩意兒。」
身後的幾個粗壯嬤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那宮女反剪了雙手壓在金磚地上。
那宮女扯著嗓子喊冤,「娘娘饒命,奴婢只是在伺候殿下啊。」
淑妃直接彎腰湊過去嗎。
「好一個伺候。」反手一個大耳刮子扇在那宮女臉上,「你這是伺候他早點去見閻王。」
「快說,你是哪個宮裡出來的爛下水,竟敢跑到這裡來教唆皇子。」
「是誰借給你的狗膽。」
那宮女被打得嘴角全是血,可還在那兒硬撐著。
「奴婢就是殿下宮裡伺候的,娘娘冤枉奴婢了。」
「還敢嘴硬。」淑妃直起身。
將手裡的戒尺一扔,找了個椅子坐下。
「來人,去把本宮教規矩的寶貝拿來。」
「今兒個要是撬不開你的嘴,本宮這些年算是白在宮裡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