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00章 總覺得有些東西在腐爛發臭

第200章 總覺得有些東西在腐爛發臭

2026-08-11 01:10:31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武英殿內。

  一本摺子被砸在地面上,散成了幾片。

  蕭承煜站在寬大的龍案後,胸口劇烈起伏著,抬手撫上額頭。

  周連海站在身側耳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

  「昨日戶部尚書說偶感風寒,起不了榻,今日工部侍郎又哭著喊著說老母亡故,要丁憂回鄉。」

  「滿朝文武,一個兩個的,賑災的差事像瘟疫一樣,誰都躲著,誰都怕沾手!"

  "以前也不是沒遭過災,怎麼就沒這麼難看過?"

  周連海跪著往旁邊挪了半步,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

  「皇上息怒。」

  「以前遇到這種事,有長公主在。」

  "那些大人們不敢這般怠慢,再難辦的差事,殿下一句話就……就有人去辦了。"

  "如今殿下在西南失了音訊,底下那些人便開始觀望,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殿裡安靜了。

  

  蕭承煜轉過頭來,看向周連海的雙眸森冷如冰,翻湧著怒意。

  是啊,滿朝文武畏懼的從來都不是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他們怕的是戰功赫赫的皇姐。

  周連海渾身一哆嗦,立刻抬手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四五個巴掌。

  "奴才該死,奴才胡言亂語,求皇上恕罪!"

  蕭承煜閉上眼睛,胸口起伏,咬牙切齒道。

  「滾出去,傳澹臺亮來見朕。」

  周連海連滾帶爬出了殿門。

  蕭承煜獨自走回案後,無力地跌坐在龍椅里。

  他一手支著腦袋,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仿佛有無數把錐子在裡面鑿擊。

  他的江山,沒了蕭明月就轉不動了是嗎。

  這幫人,到底是他的臣子,還是蕭明月的臣子。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淡的藥香味飄來。

  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走進了大殿,道袍廣袖,手持拂塵。

  下巴蓄著一把短須,瞧著不過四十出頭。

  澹臺亮沒有下跪,只微微拱手行了個道禮。

  「陛下可是又頭痛了?」

  蕭承煜鬆開手,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點了點頭。

  「今日早朝,那些朝臣把朕氣得不輕。」

  澹臺亮緩步上前,從袖口裡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輕輕放在御案上。

  「凡心未褪,自然會被世俗雜念所擾。」

  「皇上且服下這顆清心丹,固本培元,方能抵禦外界的濁氣。」

  蕭承煜拿起瓶子倒出一粒朱紅色的丹藥,直接丟進嘴裡咽了下去。

  不出片刻,他緊蹙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澹臺先生的丹藥,總是如此見效。」

  澹臺亮看著他舒展的眉心,微微一笑。

  「皇上既然心神已定,不如隨貧道打坐修行片刻。」

  蕭承煜擺了擺手,算是應了。

  兩人相對盤坐,中間燃著一爐沉水香,煙氣裊裊地往上升。

  澹臺亮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經文。

  皇帝跟著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緩。

  整個武英殿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寧靜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

  "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見。"

  通報聲打破了這份寂靜,蕭承煜睜開眼。

  被打擾了修行,表情有些不悅,心中也不免詫異。

  王皇后向來端莊守禮,從不主動過問前朝政事,也幾乎從未主動來找過他。

  今日怎麼會跑到武英殿來。

  澹臺亮識趣地起身,收起拂塵。


  "貧道先行告退,皇上記得今日睡前再服一粒靜心丹。"

  他轉身往門的方向走去,正好與迎面走來的王皇后擦肩而過。

  就在交錯的那一瞬間,澹臺亮的腳步放慢了半拍,目光滑過皇后的面龐。

  王皇后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道視線。

  帶著黏膩的冷意,就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舔過皮膚。

  她脊背上驀然升起一陣雞皮疙瘩。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端著得體的微笑,徑直走向皇帝。

  「臣妾參見皇上。」

  蕭承煜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皇后免禮,賜座。」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今日外面風雨這般大,皇后怎麼忽然跑到朕這武英殿來了。」

  王皇后在椅子上落座,直接說明來意。

  「臣妾聽聞,皇上為了西南水患和賑災人選的事發愁。」

  「臣妾舉薦臣妾的兄長,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昉,為此次西南賑災的欽差。」

  蕭承煜錯愕的看向她。

  他怎麼也沒想到,賑災這個苦差事,皇后會把自己的親哥哥推出來。

  王昉那個人他很清楚。

  脾氣又臭又硬,認死理,且性子清高倨傲。

  但也正因為如此,王昉絕不會和地方官員同流合污。

  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沒有人比他更合適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蕭承煜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忍不住撫掌大笑。

  「好!好啊!」

  他連聲稱讚,看皇后的眼神都柔和許多。

  「這幾日滿朝文武沒一個有擔當的,皇后這提議,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王昉為人清正,若他願意去賑災,朕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王皇后適時地低頭一笑。

  「兄長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這賑災茲事體大,光有一個欽差怕是不夠。」

  「雲州災情嚴重,又要籌措銀子,又要調配糧草,兄長雖然為官清正,但在籌措銀糧這些繁雜俗務上,怕是有些力不從心。」

  「臣妾以為,還需一位精通庶務的得力副使,協助兄長籌措銀糧,才能確保賑災萬無一失。」

  蕭承煜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皇后言之有理。」

  「王昉確實不擅長和那些地方豪紳打交道,需要有個機靈圓滑的人在旁邊幫襯。」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

  「此事重大,副使的人選不能馬虎,明日朝會上,朕會讓群臣廷推,選個妥當的人出來。」

  王皇后見目的已經達到,便見好就收。

  只要明日朝會上,讓兄長提出讓蕭長齊擔任副使,陳明利害,皇帝沒有理由不答應。

  多說無益,反倒會暴露她和蕭明月的結盟,引起皇帝的猜忌。

  「皇上聖明。」

  王皇后站起身,盈盈一拜。

  「臣妾就不打擾皇上處理政務了,臣妾告退。」

  蕭承煜心情大好,親自叫人送皇后出去。

  王皇后走出武英殿,殿外的風雨已經小了許多。

  她提裙下了台階,餘光掃到殿門旁的迴廊下站著一個人。

  澹臺亮。

  拂塵在風裡輕輕晃蕩,而他正好整以暇地望著皇后的方向。

  見皇后看過來,他微微彎下腰,露出一點笑意。

  王皇后心裡一沉。

  她向來討厭這些怪力亂神的方士。

  幼時啟蒙之時,夫子說了不少前朝帝王迷戀丹藥,最後國破家亡的故事。

  沒想到當今聖上還正值壯年,竟然也開始談玄修行。

  這個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澹臺亮,最近幾個月深得聖寵,皇上如今連後宮都不怎麼去了。

  對政務也是越來越敷衍,動輒就說要靜養,少操心。


  每日除了上朝,就是跟著這個方士服丹打坐。

  王皇后冷著臉,沒有理會他,帶著崔嬤嬤快步離開了。

  只是走出很遠之後,依然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王皇后指甲掐進掌心,總覺得這宮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腐爛發臭。

  但眼下,賑災是第一要事。

  王家的聲譽,長公主的安危,全都系在這一次上,容不得她分心去管一個妖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回鳳儀宮的腳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