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雀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對著徐挽纓比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提著裙擺,放輕腳步小跑到了蕭長齊的客房前,直接推門進去了。
房內,蕭長齊衣服脫了一半,上半身只穿了中衣,一回頭被沈驚雀嚇了一跳。
「我的個乖乖,小雀兒,你怎麼不敲門啊!」
說著還把衣服遮掩在胸前,兩頰居然還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暈。
蕭長齊不練武,是清瘦掛的,沈驚雀上下掃了他一眼,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要扔沒扔,要腹肌沒腹肌,有啥好捂的。
但現在顯然不是探討身材的時候。
「二哥哥,」沈驚雀壓著嗓音,湊近他耳邊,「外頭來人了,聽腳步聲怕是人不少,感覺來者不善。」
蕭長齊一怔,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瞬間收斂。
視線越過院牆,看向外頭隱隱透出的紅光。
「去把王大人叫醒。」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外袍,轉了兩圈從桌上撈起自己的金扇子,「告訴暗衛,立刻戒備。」
沈驚雀點點頭,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下台階。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扇朱紅色的大門,竟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幾十個手持大刀,用黑布蒙著臉的彪形大漢,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
人群最前頭,黑風寨大當家劉莽山舉著火把,一腳踩在碎裂的門板上。
他今日可是收了朱大富的五百兩定金來的。
聽那小廝說,欽差身邊只有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加上一群押送貨物的普通家丁和丫鬟小廝。
那姓朱的說只要把這幾個文官殺了,搶來的銀子全部歸他們黑風寨。
還能順便劫幾個丫鬟回去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這等好買賣,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他滿眼貪婪地盯著正房台階上站著的幾個人,揮舞著手裡的大刀,粗著嗓子大吼。
「弟兄們,男的宰了,女的綁回去,金銀細軟一個別留,給老子上!」
山匪們舉著刀,嗷嗷叫著往前沖。
然而,劉莽山期待中屁滾尿流求饒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他甚至還沒看清前方的局勢,迎面就飛來一個龐然大物。
徐挽纓在他們破門而入的那一刻,就興奮了起來。
當下雙眼放光,一手舉起幾十斤斤的石桌,桀桀怪笑。
「讓姑奶奶來給你們松松骨!」
她大喝一聲,掄起石桌,像是在保齡球館裡扔球一樣,照著沖在最前面的三個山匪就砸了過去。
「砰!」
那三個山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連人帶刀砸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滑下來時已經翻了白眼。
劉莽山腳步一個趔趄,險些咬斷自己的舌頭。
這是丫鬟?!誰家丫鬟大半夜在院子裡拿大頂!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院子四周的廂房門接連打開。
那些原本穿著家丁服飾的漢子們,動作整齊劃一地抽出腰間寒光閃閃的佩刀。
這可是蕭長庚親自在暗衛營里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
暗衛們一句廢話都沒有,如同虎入羊群般扎進山匪堆里。
「留活口!」沈驚雀大喊一聲。
於是他們手起刀落,刀刀避開要害,卻專挑手筋腳筋下手。
一時間,院子裡全是山匪悽厲的慘叫聲。
砍這些烏合之眾,對暗衛來說簡直比切菜還要輕鬆。
但這群山匪人多啊,不光人多,還不講武德。
打不過就咬,咬不到就三打一。
暗衛們為了留活口不敢下殺手,一時間竟然有落網之魚朝著沈驚雀撲過來。
沈驚雀齜牙咧嘴的後退,隨手掏出袖子裡的蠟丸就扔了出去。
「我靠你別過來啊啊啊啊!」
淡黃色的粉末在蠟丸碎裂後,糊了山匪一臉。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咳咳!」
「嗚嗚嗚……怎麼……回事!」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山匪,此刻丟了手裡的大刀,捂著眼睛在泥水裡瘋狂打滾。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打滾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嚎。
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幾十個山匪全被暗衛用麻繩捆成了粽子,整整齊齊的跪在院子裡。
他連衣角都沒亂半分,只隨意挑開領頭那人的面罩。
火把的紅光映照下,露出一張滿是絡腮鬍、凶神惡煞的臉。
此刻,王昉才從廂房中出來。
縱使他出身世家見多識廣,也沒遇見過這麼大規模的謀殺啊!
他走到蕭長齊身邊,借著火光看清地上那人的臉。
「這……這是……」王昉指著地上的絡腮鬍,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
總覺得很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噢!」徐挽纓湊上前,仔細端詳了那人兩眼,一拍大腿,「這是黑風寨的大當家,劉莽山!」
王昉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向徐挽纓,這丫頭怎麼會認識雲州的山匪頭子。
「徐姑娘如何認得此等草寇?」
徐挽纓撓了撓頭:「第一天進城的時候,城門口不是貼著通緝令嘛。」
「我當時多看了兩眼,覺得這畫像畫得有點像我爹,所以就記住了。」
此話一出,院子裡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沈驚雀咬住下唇,把臉別到一邊,面上憋得通紅,肩膀一抖一抖的。
定遠將軍要是知道,自己在親閨女眼裡長得像個滿臉橫肉的山匪頭子,怕是要氣得當場拔刀大義滅親了吧!
真是親爹的漏風小棉襖,大孝女啊!
王昉乾咳了兩聲,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他走到劉莽山面前,厲聲喝問:「你竟敢帶人夜襲欽差,是誰給你的膽子!」
劉莽山也中了沈驚雀的「痛哭流涕散」,此刻眼睛被辣得通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呸!」劉莽山吐出一口血沫,梗著脖子大罵,「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嗚嗚嗚……朱大富那個狗養的,居然給老子假情報!」
「說什麼只有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和丫鬟!你們管拿石桌砸人的叫普通丫鬟?!」
「你們這群讀書人最陰險了,嗚嗚嗚……」
他這一頓連哭帶罵,倒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昉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想起白日裡,朱大富在大堂上哭天搶地的模樣,說要留著一條命給昭城百姓當牛做馬。
當時留下他是權宜之計,可沒想到這狗官竟然想把他們一行人直接滅口!
沈驚雀也眯起眼,覺得怒意上涌。
好一招「借刀殺人」!
欽差死在山匪手裡,他大可以把責任全推到黑風寨頭上。
自己還能借著剿匪的名義,再向朝廷要一筆剿匪的銀錢。
至於那批賑災的錢糧,自然就順理成章地落入了他的私囊,災民的死活,在他眼裡恐怕連草芥都不如。
「朱大富……好一個戴罪立功!好一個為民請命!」
王昉怒極反笑,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
蕭長齊看著王昉這副模樣,緩步走道他身邊。
「王大人,白日裡您顧念大局,留他一命,他卻把您的顧念大局當成了軟肋。」
蕭長齊目光掃過滿院的血跡,語氣森寒:「如果不殺雞儆猴,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今日是昭城,明日到了蒼城、瀾城、通城,那些地方官就會有樣學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王昉,「咱們這一路,怕是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王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氣的夜風。
再睜開眼時,隱忍的眼眸里,只剩下凜冽的殺機。
他咬牙切齒地朝侍衛伸出手。
「去請尚方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