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那化血草是宮裡的人故意送給周夫人的,當日未時,沈驚雀便持了腰牌,徑直入了皇宮鳳儀宮。
自打皇帝蕭承煜中風、長公主攝政後,王皇后便成了後宮真正的定海神針。
既要防著太醫院對皇帝的藥動手動腳,又要死死看住慈寧宮裡那位心有不甘的趙太后。
鳳儀宮內暖香浮動。
王皇后正坐在鳳案後翻閱內務府的開支冊子。
見沈驚雀進來,她揮退了左右宮人,露出溫和的神色。
「雀兒怎麼這個時辰進宮了?可是你娘身子有什麼不適?」
王皇后是蕭明月最堅定的盟友,也是極少數知曉蕭明月懷有身孕的人之一。
沈驚雀規規矩矩行了禮,試探著開口。
「回娘娘,母親一切安好,臣女今日來,是想問問宮裡近來的動靜,那兩位……近日如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王皇后放下冊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陛下每日除了飲藥便是昏睡,太醫署的人全換成了我信得過的心腹。」
「至於慈寧宮……趙氏自打被明月敲打過後,整日閉門抄經,連各宮嬪妃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內務府每日送進去的吃穿用度,全由我身邊的崔嬤嬤親自過目,她手底下那幾個老嬤嬤全被我替換了,應該翻不起什麼浪來。」
沈驚雀指尖在帕子裡絞了絞。
一切如常?
那周武夫人遇見的那個太監,究竟是誰的人?
難道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後宮之中,還盤踞著第三股連長公主和皇后都沒摸清的勢力?
線索一時間像陷進了泥潭,斷了線頭。
正思忖間,伴隨著環佩叮噹,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雀兒!你進宮怎麼也不讓人知會我一聲!」
人未至,聲先到。
帘子被挑開,蕭景姝一身茜素紅箭袖勁裝快步走入。
髮髻高高束起,只插了一支金累絲嵌紅寶石簪子。
如今的嫡出公主已褪去了當年的嬌憨稚氣,身段長開,姿容明艷端方中透著一股凌厲的威勢。
「姝兒,穩重些,這麼大了還滿宮亂跑。」
王皇后雖在訓斥,眼中卻滿是寵溺。
蕭景姝吐了吐舌頭,一把挽住沈驚雀的胳膊,硬拉著她往外走。
「母后,我同雀兒去御花園逛逛,午膳再回來陪您!」
沈驚雀順從地跟著她出了鳳儀宮。
御花園的殘雪尚未化盡,枯枝間抽出了幾點嫩黃的新芽。
姐妹倆並肩走在石子路上,蕭景姝輕嘆了一聲。
「自打梁娘娘病逝,二皇兄自請去太廟為國祈福後,這宮裡就冷清得嚇人,平日裡除了跟師傅練功,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梁美人經過那次驚嚇,落下了病根,撐了一年多,前不久還是撒手人寰。
蕭景瑜落下頭風,日日渾渾噩噩。
自梁美故去後,也自請出宮守陵祈福,遠離朝堂漩渦,也算保全了一條命。
沈驚雀心中微動,隨口問道:「梁娘娘走得淒涼,法事辦得可還周全?」
「母后按妃的禮制辦的,自然周全。」
蕭景姝踢開腳邊一顆石子,撇了撇嘴。
「不過說來也怪,做法事那日,向來閉門不出的太后居然破天荒地親自去了,梁娘娘生前位分低,又無得力母族,太后向來連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驚雀眼珠一轉,試探著問:「太后也去了?她就上了香麼?」
「唔……還和做法事師傅聊了幾句,倒是沒待很久就離開了。」
趙太后會為一個卑微死去的妃嬪點香祈福?
除非天上下紅雨!
那老妖婆自私刻薄到了骨子裡,連救命恩人都能下手,怎麼可能對梁美人生出半點慈悲心腸?
難道,她是特意來見那個和尚的?
沈驚雀嘴唇微抿:「那做法事超度的和尚,是哪個廟宇請來的?」
「這我便不知了。」蕭景姝搖了搖頭,「宮裡的法事向來由禮部和欽天監操辦,你若想知道,等一下咱們去問問母后便是。」
等不及了,她現在就想知道。
於是拉起蕭景姝就往鳳儀宮跑。
王皇后被沈驚雀這麼一問,也有些愣神。
這丫頭怎麼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了?
「這次的道長倒不是欽天監定的,是成國公夫人請安時舉薦的,說是佛法高深,德高望重。」
成國公!
當初母親要攝政,他就帶頭反對。
雖說淮陽王如今已經安分了,但這個成國公總是有意無意的給母后找不痛快。
可他為何會和太后扯到一起了呢?
當日出宮後,沈驚雀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府里,再次去找了蕭長庚
聽完沈驚雀的話,蕭長庚手中硃筆在宣紙上重重頓下一滴濃墨。
「你懷疑,成國公私底下與慈寧宮的趙氏有勾結?」蕭長庚眸光冰寒。
「不是懷疑,是一定。」沈驚雀冷笑一聲,「梁美人的法事是個絕佳的掩護。太后借著那和尚將口信傳遞出去,和成國公勾結。」
「若是母親倒了,陛下又不能理事,宗室便能名正言順地出面,要麼擁立體弱的大皇子攝政,要麼讓太后垂簾聽政!」
「這兩方人馬,利益完全一致!」
蕭長庚眉頭緊擰:「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給周夫人草藥的那名內監是太后的人。」
說到這裡,沈驚雀也有些泄氣。
「是啊,目前還沒找到這兩件事的直接關聯。」
一定還有什麼他們忽略或者沒查到的事。
蕭長庚看見妹妹眉頭擰成了川字,伸出手指按著按,心中酸澀。
這才過了兩年安生日子,又要讓她小小年紀如此憂心。
使他們這些當哥哥的失職。
「玄七。」蕭長庚對著門外冷然下令,「即刻抽調錦衣衛十二名,監視成國公。凡有生面孔之人進出,嚴密排查。」
「還有,讓三公子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