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五反運動
一九六三年三月,中共中央發布《關於厲行增產節約和反對貪污盜竊、反對投機倒把、反對鋪張浪費、反對分散主義、反對官僚主義運動的指示》,要求在縣以上機關和企事業單位,有領導有步驟地開展「五反」運動。
文件一下來,交道口街道立刻組織學習,小王負責95號院附近的宣傳。
何雨柱原本沒當回事。等他閒著無聊把《人民日報》看了一遍,越看心裡越沉。這次五反運動跟五二年那次不一樣。
五二年是衝著資本家的行賄偷稅漏稅去的,這次是衝著機關和企事業單位幹部來的。供銷社是經濟部門,管著物資調撥,供應科是重點審查對象。
他檔案里那筆「受過審查」的記錄,像塊疤,平時不疼不癢,這次估計會被翻出來。他是供銷社供應科副科長,正好卡在這條線上。
他上輩子可沒在這時候當幹部,查找腦海中的技能碎片,也沒有留下當官的技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三月中旬一個下午,市總社工作組進駐東城區供銷社。兩個幹部都穿著灰布中山裝,表情嚴肅。
周主任把他們領進小會議室,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來到何雨柱辦公桌旁,壓低嗓子說了句:「柱子,總社的同志要找你談話。自己機靈點。」
何雨柱把鋼筆帽套上,站起來整整衣領出來。老孫端著搪瓷缸子站在對面門口,假裝喝水,手有點抖。
小會議室里,趙幹部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何雨柱的檔案和幾本帳本。他示意何雨柱坐下,「何雨柱同志,這次五反運動,重點是查經濟部門的幹部。我們調閱你的檔案,六零年你受過一次審查,當時有群眾舉報你囤積物資、勾結資本家。那次審查後沒問題,但按照這次運動要求,檔案里有審查記錄的人員需要重新核實。請你配合。」
何雨柱把手擱在膝蓋上:「你問吧。」
趙幹部翻開帳本,從六零年的物資調撥單開始問起。每一筆進出帳目,每一張調撥單上的簽字和公章,一條條核對。
何雨柱感知中對方的資料他一清二楚,對答如流,帳目清楚,單據齊全,挑不出毛病。問到跨院資金來源時,趙幹部的語氣重了幾分。他把當年賣盒飯,陳向前作證的事又說一遍。自己當時還能打獵賺錢,錢他花不完,沒必要通過囤積物資來賺錢。
趙幹部記了幾筆,沒再追問。
問到婁半城關係時,趙幹部合上檔案,說工作組會進一步核實,他暫時停職,在家等候通知。何雨柱把工作證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來,擱在桌上。
何雨柱推開門走出辦公樓,太陽明晃晃的,心裡卻不是滋味。他跨坐在三輪摩托,擰下油門揚長而去。
回到跨院,婁曉娥正在院子裡洗被單衣服。滿滿兩大盆,她一個人擰得滿頭是汗。何雨柱走過去接過被單,三兩下擰乾搭上繩。
「何哥哥,你臉色不太好看。」
何雨柱甩甩手上的水珠子。「沒事。總社來了兩個人,問當年的帳目。都答上來了,全都對得上。就是這段時間得在家歇幾天。」
「又停職了?」婁曉娥手一僵。
「走流程。跟上次一樣,查完就回去了。」
婁曉娥沒再接話,只是咬了咬嘴唇,低頭繼續洗衣服。何雨柱看著她背影,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被停職的消息很快傳開了。四合院很多人背後議論,何雨柱這次要完蛋了。老李是天天過來陪他聊天,許大茂也看望過他幾次。兩人陪他喝酒聊天解悶,讓他感到沒看錯人。
可事情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走個流程。
這天下午,李懷德下班後拐進跨院。
「老弟,這事有點麻煩。調查組不光來軋鋼廠查帳,還查人事檔案。好在沈知夏是獨立戶口,沒什麼破綻。你小子辦事真穩妥,老哥佩服的很。不過,你要留個心,這事完結不會那麼快。」
何雨柱點了點頭,從屋裡搬出壇解放前的賴茅給李懷德。
「今兒個我是來對了。老弟還有這好東西藏著呢。我就不客氣了。你留步,我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李懷德抱著賴茅走了,嘴裡還在念叨:好東西,好東西啊,今晚有口福了。
晚上,婁曉娥坐在床邊,問他到底會不會有事。她怕自己的成分連累他。
何雨柱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背。「不會有事的。」
可他心裡沒有嘴上那麼輕鬆。現在是五反,明年還有四清,後年社教運動更深入。運動一個接一個,這次沒查出什麼,可下次呢。
又過去一星期,調查組再次找他談話。調查結果沒問題,認同當年的結論。但勒令他寫檢查、做思想剖析,做自我批評。
何雨柱咬著牙,在兩次會議上做了自我批評,通過來自總社的敲打。他心裡已經火冒三丈,無奈只能憋著。
四月底,何雨柱總算復職。
他把原本計劃全部推翻,對安全渡過大風期不再有一絲期待。星期天,何雨柱騎上三輪摩托,去了婁公館。
譚雅麗開的門,看見他來了,笑著說曉娥怎麼沒來。何雨柱說曉娥在家帶何宸,他今天來找岳父說點事。
婁半城坐在沙發上。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爸,今天我來跟您商量一件事。我在考慮跑路的事。」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這次五反不是沒查出什麼嗎。走,去書房談。」
譚雅麗泡好茶出去了,翁婿兩人在書房落座。
何雨柱把煙點上。「是沒查出來。可我檔案里已經留了兩次審查記錄。一次是被人舉報,這次五反。明年還有四清,後年還有社教。我不是每次都能過關的。」
他彈彈菸灰,喝口茶,「上次審查時,曉娥問我她的成分會不會影響我。我說不會。這次不一樣了。工作組勒令我要寫檢查,做思想剖析,做自我批評。太他娘的憋屈了。」
婁半城沉默了一會兒。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香港那邊,您跟曉娥的兩個哥哥還有聯繫嗎。」何雨柱問。
「有。志強去年還寄了封信來,說那邊生意還算安穩。你二哥志明在那邊幫著打理,也站穩了。」婁半城放下雪茄,靠在沙發背上,「你想走多久了。」
「從六零年那次審查就想過。一開始覺得不至於。這次是真覺得必須要先做準備。您考慮怎麼把資產轉移出去損失最小,看形勢再定什麼時候走。」
婁半城點了點頭。「行。我先聯繫著。你這邊別急,運動歸運動,還沒到火燒眉毛的時候。以後該怎麼幹還怎麼幹,別讓人看出你想走。有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何雨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爸,你等著明年的四清運動到來,就不會再抱有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