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婁家兄弟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底,中華酒家二樓靠窗的包間裡,婁志強和婁志明約了,兩家財務公司談借貸。
先來的是個中年人,西裝筆挺,公文包夾得緊。坐下翻看婁志明帶來的五金行帳目,合上,說了句抵押物不夠,起身走了。
第二家更絕,來的是個年輕仔,進門連茶都沒喝,看一眼報表留下句:家底單薄到咁,根本唔夠資格借貸。
婁志明把報表摔在桌上,罵了一句。婁志強把門關上,坐下來倒杯酒。
桌上的菜餚基本沒怎麼動,哥倆對坐著,誰也沒說話。婁志明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一杯,一口乾了。
「第一家說抵押不夠,利息加兩成五都不肯放。第二家連價都沒報。」婁志明把杯子頓在桌上,繼續倒酒。
婁志強沒接話,端著酒杯慢慢抿。
「我那個五金行下個月房租都快出不起了。中寰通商從內地搞來的五金件,價格比我進貨價還低,我拿什麼跟人家拼?業務員工資兩個月沒發齊,再不補上這批人全跑了。」婁志明又灌一杯,臉漲得通紅。
「哥,你那塑料花廠呢?」
婁志強沒吭聲。他的塑料花廠不大,就四條生產線,四十幾個工人。六三年看李嘉誠做塑料花賺錢,他也跟風開了一家,剛開始那兩年生意還不錯。
可隨著李嘉誠的廠越做越大,長江塑膠廠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塑料花生產基地,香港人稱「塑料花大王」,接的都是歐美大單。
他的小廠只能撿點,別人看不上的小訂單,撿來的單子利潤薄得像紙。今年更慘,好幾家老客戶直接說不續約了,轉去跟大廠簽合同。工人陸續走了大半,剩下幾個天天上班磨洋工。
「上個月關了。」婁志強端起杯子幹了,「沒單子做。年初接了幾個小單,對方壓著尾款不付。告他?打官司的錢比尾款還多。算了,關門拉倒。」
婁志明沒接話,又倒了一杯。
兄弟倆沉默好一陣。婁志強把筷子擱下,靠在椅背上。
「志明,你說咱們是不是命不好?何雨柱那個廚子,來香港才多久,最少有幾千萬身家。咱們在香港混了這麼多年,混到連房租都付不起。」
「命?」婁志明冷笑一聲。「你沒聽老頭子說何雨柱有功夫,上次一腳把我踹暈了。我也想過,這傢伙帶著一家人,從北京平安來到香港,絕對是個有本事的。」
婁志明又灌一杯,酒順著嘴角往下淌,拿袖子擦一把。
「哥,我那個五金行,要是借不到錢,也得倒閉。」他的聲音悶悶的,「我要是有那廚子一樣的功夫,直接去綁架個富豪敲他一筆。」
婁志強手裡筷子停了一下,夾著的那塊燒鵝掉回盤子裡。
「你剛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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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綁架富豪。」婁志明說完自己都愣住了,酒杯端在嘴邊沒動。
婁志強把筷子擱下,把椅子往婁志明那邊挪,聲音壓低。
「你這話,倒是個好主意。」
「你什麼意思?」
「何雨柱現在那兩家公司,中寰通商、中寰航運,幾千萬打底。綁他一票,不要多,五百萬。對他來說九牛一毛,對咱們來說呢?你五金行的窟窿能補上,我廠子可以起死回生。」
「你瘋了。」婁志明聲音有點發澀。「他是我們妹夫。」
「他認過你這個大舅哥嗎?」婁志強的話像把刀。「上次他當著爸的面,在客廳里把你打暈,把我放倒在地上。趙德勝拖著咱們往外走時,那些傭人全看見了。咱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婁志明沒吭聲,把杯中酒幹了。
「綁何曉或何宸風險太大。那兩個小子讀的都是名校,家裡有保鏢接送,不好下手。」婁志強把聲音壓到最低。「但是,婁曉娥不一樣。她是咱妹妹,對我們不會戒備。找個藉口約她出來,比方說爸的事,她不會起疑。」
「她是我們妹。這麼做太缺德了。」婁志明聲音有點發顫。
「她認過你這個哥嗎?上次她在爸面前罵咱倆,你忘了?她怎麼罵你的?她說那些話,給過你面子沒有?」
婁志明又灌下一杯,嗆得直咳嗽。
「我們又不是要她命。拿到錢就放人,不動她一根頭髮。想想你的五金行。」
婁志明一聲不吭,筷子在盤子裡翻兩下,夾起一塊燒鵝嚼半天,沒嚼出什麼味。
「哥,你說干就干。先把話說前頭,不能傷她。她是咱妹,我不能對不起她。」
「你放心。這事不急,把計劃想周全了再動手。」
隔壁包間裡,正在吃年底的團年飯。
三張大圓桌坐滿了人。中寰通商周國棟帶一桌,中寰航運鍾志文帶一桌,何雨柱坐在中寰置業梁錦榮那一桌。
陳美珍提前一周預訂,豉汁蒸石斑、脆皮燒鵝、紅燒鮑脯、干煎蝦碌等,十二道菜一個湯,酒水開了六瓶茅台,兩瓶紅酒。
何雨柱端著酒杯跟周國棟碰了一下,仰頭幹了。酒剛進嘴就被收進了空間,鍾志文過來敬酒,何雨柱又幹了。梁錦榮跟在後面,何雨柱喝了第三杯。連著三杯下肚面不改色,幾桌人輪流過來敬,何雨柱來者不拒,杯杯見底。
他用空間作弊喝酒時,習慣性的把感知散開。隔壁那兩個人的對話從第二句起,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何雨柱把空間中的一台Aiwa TP‑706錄音機,(1966年的新品,塑料外殼灰白色)放在婁家兄弟桌下,把他們的對話全錄下了。
三桌人吃到快九點才散。何雨柱讓陳美珍把帳結了,把小費給足了。下樓的時經過隔壁包間,桌上還有兩個空酒瓶沒收拾。
下樓開車,經過花園道時,何雨柱把車窗開條縫,把那台錄音機取出來,放在副駕駛座上。他伸手按下播放鍵,婁家兩兄弟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聽了不到五分,把錄音機關了。
何雨柱笑了,笑得很輕,笑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