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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巡查之地

2026-08-04 18:24:10 作者: 一笑奈和

  名單下發到各皇子府邸時,已是暮色四合。

  每一座皇子府邸里都亮著燈,每一盞燈下都有人在反覆推敲這份名單背後的深意。

  太傅府書房裡,大皇子周琮將那份抄錄的名單看了不下十遍,終於苦笑了一聲。

  將紙輕輕擱在案上,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孔衍。

  「太傅,父皇這道旨意,是把我們兄弟幾個往火上架著烤。」

  「我還好些,北境雖是二弟的地盤,但我與二弟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去了北境他最多是給我些難堪,不會真把我怎麼樣。」

  「可二弟和四弟同去江西,這不是把他們倆往一個籠子裡塞嗎?」

  「二弟的性子太傅知道,他最恨四弟,四弟又剛被罰了三個月禁足,憋了一肚子氣。」

  「讓二弟領隊,四弟做副手,江西的陰氣沒治,他們倆倒可能先打起來。」

  孔衍捻著念珠,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殿下只看到了第一層,陛下把二殿下和四殿下放在一組,確實是想讓他們互相牽制。」

  「但殿下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陛下偏偏挑這個時候讓所有皇子都離京?」

  「陰氣四起,百姓不安,派皇子巡查安撫民心,這固然是明面上的理由。」

  「但安撫民心需要把所有成年皇子都派出去嗎?連老八老九都沒落下。」

  「陛下這次是把所有雞蛋都從籃子裡拿出來了,一個不留。」

  「殿下想想,陛下當年登基之前,先帝是怎麼對待他們幾位皇子的?」

  「先帝把他們都留在京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生怕誰在地方上培植勢力。」

  「可陛下如今反其道而行之,把你們全放出去,這說明陛下不怕你們在地方上培植勢力。」

  「他就是要讓你們去地方上斗,在地方上暴露自己的弱點,也暴露自己的本事。」

  「誰能真正替他分憂,誰只會耍小聰明,這一趟巡查下來,一目了然。」

  周琮沉默了好一會兒,微微點頭。

  他問太傅他去北境該怎麼應對,孔衍說少說多看。

  北境是太尉府的地盤,太尉的門生故將遍布各鎮,殿下到了北境之後不要急著指手畫腳。

  先去拜訪那些告老還鄉的老將,這些人雖已不在軍中,但威望猶在,若能得他們幾句好評,比殿下自己做一百件事都管用。

  另外六殿下隨行,六殿下是安西侯的女婿,背後是西北軍方。

  殿下對六殿下要多加照拂,讓安西侯府的人看到殿下有容人之量。

  與此同時,太尉府演武場上刀光未歇。

  二皇子周珣赤著上身,手中重刀舞得虎虎生風,直到將木樁劈斷了三根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用布巾擦了把臉上的汗,對坐在石凳上的周景抱怨道:「師父,父皇這道旨意太偏心。」

  「憑什麼讓我去江西?江西是四弟的地盤,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舊帳還沒算清楚,讓我去給他收拾爛攤子,我不服。」

  

  周景拄著竹杖站起身來走到演武場中央,彎腰撿起一片被劈碎的木頭,端詳了片刻然後扔到場邊。「江西是四殿下的地盤,但四殿下在江西的勢力已經被徐階拔了大半。」

  「陛下讓你去江西,不是讓你去收拾爛攤子,段熙已死,爛攤子已經有人替他收拾了。」

  「陛下是讓你去把剩下的地盤接過來。」

  「你想想,四殿下在江西經營多年,雖然折了個段熙,但他不可能把所有棋子都放在段熙一個人身上。」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那些還沒來得及撤走的產業,那些還在觀望的中間派,你去收編他們,他們只會感激你。」

  「另外陛下還給你派了兩個幫手,四殿下和老八。」

  「四殿下做你的副手,品級在你之下,他若敢在巡查中給你使絆子,你直接參他一本,他剛解禁足,最怕的就是再被陛下責罰。」

  「老八年紀小,你多照顧他,他的母妃在宮中與世無爭,你待老八好,便是讓後宮那些娘娘們知道二殿下不是只有武功,也有當兄長的擔當。」

  周珣將重刀插回兵器架,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師父他要不要帶兵去。


  周景搖頭道:「不必,你去江西是巡查,不是打仗,帶兵反而會讓地方官覺得你來者不善。」

  「但你要從太尉府帶幾個老卒隨行,這些人都是在北境戰場上待過幾十年的老行伍。」

  「不需要出示腰牌,光是往你身後一站,江西那些從北境退下來的老將便會主動來見你。」

  「韓崇在北境經營多年,軍中舊部遍布各鎮,江西綠營里就有不少他的老部下。」

  「去把這些關係打通,江西的軍方便不再是四殿下的自留地。」

  周珣頓時轉憂為喜,拱手一揖到底。

  四皇子府的書房裡,周玢將手中那份名單重重拍在案上,茶水濺出來,洇濕了半張宣紙。

  他臉色鐵青地對著武安侯趙熙抱怨道:「父皇這是在羞辱我。」

  「讓我給二哥做副手,去巡查江西,江西是我的地方,憑什麼讓二哥來領隊?他一個武夫懂什麼江西政務?」

  趙熙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枚青銅箭頭,花白的眉毛在燭火下微微顫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殿下息怒,陛下這道旨意,確實是對殿下不利。」

  「但換個角度想,殿下剛解了禁足,能在巡查名單里排上號已屬難得。」

  「至少殿下能名正言順地回江西,若能借著這個機會把之前在江西被徐階拔掉的那些釘子重新埋回去,把還能用的人重新整合起來,把該毀的帳冊徹底銷毀。」

  「那麼殿下的損失便能降到最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會讓人親自護送殿下去江西,再讓人盯緊李氏產業,段熙倒了,李氏在江西的生意還在,若能和李氏在江西的人搭上線,殿下便能多一條退路。」

  周玢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他又問岳父二哥那邊該怎麼應對,趙熙說恭敬,表面上絕對的恭敬。

  殿下是副手,二殿下是領隊,所有決策都讓二殿下來做。

  他要收編江西的人,讓他收,殿下不但不攔,反而要主動配合。

  因為他收編的人里有幾個是殿下的人,他自己都分不清。

  等巡查結束他回北境,那些潛伏下來的人依然還在江西,到時候江西還是殿下的江西。

  周玢不吭聲了,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輪冷月,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桂花巷的宅院裡,三皇子周瑛將那份名單看了幾遍,然後輕輕擱在案上,端起了茶盞。

  他對坐在對面的柳文昭感慨道,他們所有人都被父皇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主動請纓去揚州,父皇偏偏讓他去青州。

  他從未去過青州,那裡是陰氣最重的重災區,也是他勢力最薄弱的地方。

  父皇這是在考驗他,看他這個在吏部和御馬監歷練出來的實務之才,能不能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站住腳。

  「七弟也跟我一起去,七弟年幼,沒有勢力根基,父皇把他放在我身邊,表面上是讓我照顧七弟,實際上也是讓七弟監督我,這樣父皇才能放心。」

  周瑛放下茶盞,望著窗外那幾叢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的修竹,忽然笑了一聲,「不過,越是公平的棋局,越能看出一個人的真本事。」

  「岳父,勞您在吏部替我挑幾個熟悉青州的人,不要朝中舉薦的,直接從吏部檔案里找那些曾在青州任職過、考評中等偏上但不引人注目的低品官員。」

  「這次去青州,不帶隨從,不帶幕僚,只帶幾個真正了解青州的人。」

  柳文昭應下,又謹慎地問揚州那邊怎麼辦,殿下不去揚州,仇五和上官金虹那邊要不要安排一下。

  周瑛說不必,揚州有陸贄在,暫時不必擔心,他回頭寫封信,把通州碼頭暗穴的事提一下,讓他心裡有數便是。

  柳文昭走後,他獨自坐在書房裡,鋪開信紙,給上官金虹寫了一封簡短的信。

  「父皇派我巡查青州,揚州之事暫時鞭長莫及,碼頭水下暗穴繼續封守,切勿下水探查,若有異常速報。」

  「工友會承運軍械的契書已批,鹽鐵運輸的份額依舊不變,讓他們放心。」

  擱下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太保府後花園的涼亭里,宇文烈正獨自對著棋盤出神。


  五皇子周珪腳步匆匆地走進涼亭,手中捏著那份抄錄的名單,向宇文烈請教父皇這道旨意究竟是何用意。

  他原以為太保府替他擬了去青州的摺子,此事十拿九穩,沒想到父皇根本沒讓他去青州,反而把他派去了北境,還帶著一個九弟。

  宇文烈將白子落在棋盤一角,說他早就料到太傅擬的那份章程會被陛下全盤推翻。

  陛下從不按臣子擬好的路子走,他問殿下是不是覺得去北境比去青州差,周珪老實答道北境是太尉府的地盤,他怕做不出成績。

  宇文烈緩緩分析道,太傅想替殿下爭取青州,他當時沒反對,因為他知道就算太傅不提,陛下也不會讓殿下留在京城。

  重要的是讓陛下看到殿下願意去做事,這就夠了。

  北境眼下有兩樁大事。

  邊防和陰氣。

  邊防有二殿下的舊部在,殿下不必插手。

  但陰氣是殿下可以出力的地方,北境各鎮近來上報的詭異事件,地方官多有處置不當,百姓怨聲載道。

  殿下去之後一件一件地查,一戶一戶地問,實打實地做事,哪怕只辦成一件,陛下也會看在眼裡。

  北境各鎮的基層吏員多是本地人,沒有世家背景,殿下若能在這次巡查中發掘幾個可用之才,帶回來便是殿下自己的人。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又補充道:「至於九殿下,他是你弟弟,你好生照拂他,陛下會覺得你有兄長的擔當。」

  「朝臣也會覺得你仁厚,而且九殿下年歲小,沒有威脅,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周珪點了點頭,又問太保他該帶誰去,宇文烈說從太保府的年輕門客中挑兩個幹練的。

  再從國子監挑一個懂北境地理的學正做隨行文書,不必帶兵,輕車簡從,做實事的人不需要太多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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