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梅挽著陳曉曉的手臂，慢慢朝河邊走。
陳曉曉不疑有他，只跟著姐姐走：「這裡倒是比裡頭清靜多了。」陳素梅嗯了一聲，帶著她在岸邊一塊平整些的石頭上坐下，又隨手撿了顆小石子丟進水裡，看那水紋一圈圈盪開。
「這水真清。」陳曉曉也伸著脖子看，水面映出她和陳素梅兩個人的影子。
陳素梅看著水裡那張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縮回袖子裡，心跳得厲害。
今日這事，她想了一路，想到現在，還是下不了手。徐贇待她那樣好，事事順著她，連今日文會都肯帶她來。若是真做了，徐贇會怎麼看她？陳曉曉再怎麼說也是她親妹妹。
陳曉曉朝水裡看了一眼，又回頭看她：「阿姐，你今日怎麼怪怪的？」
陳素梅笑了一下：「哪裡怪？」
陳曉曉歪頭道：「說不上來。你從剛才起就沒怎麼吃東西，也不說話。」陳素梅低頭撿了顆小石子，拋進河裡：「我沒事，就是這地方人太多了，有些累。」
陳曉曉便不再問了，正猶豫著，陳曉曉忽然輕聲說：「姐，你看。」她抬起下巴，朝石橋那邊指了指。
陳素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蘇彥和許婉寧並肩站在橋上。許婉寧半個身子都快靠在蘇彥胳膊上，正仰著臉跟他說話，笑得兩個眼睛彎彎的。蘇彥也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那笑容溫柔如水。
陳曉曉說：「那姑娘是不是蘇公子的……」她沒把話說完，只輕輕「呀」了一聲，又往陳素梅身邊靠了靠。
陳素梅沒作聲，她只覺得心口像被冰碴子扎了一下，又冷又疼。
想起自己追在街上，問他記不記得花燈節，他連頭都沒偏，只說認錯了人。
陳曉曉偏過頭來看她，見她臉色不對，問：「姐，你冷嗎？你的臉好白。」陳素梅說：「不冷。」
她望著橋上的蘇彥，目光一寸一寸涼下去。徐贇對她好？好有什麼用。又不是蘇彥。再好也不是蘇彥。
她慢慢站起來，像是不經意地拂了拂裙擺，朝河邊邁了一步。陳曉曉還在看橋那邊，沒留意她。
陳素梅朝水裡瞥了一眼，忽然回過頭來，笑道：「曉曉，你看水裡那條魚。」陳曉曉「嗯」了一聲，探頭朝水面張望。
陳素梅就是這時伸出手的。她的動作極快，借著替曉曉指魚的那隻手，在曉曉後腰狠狠一推。
陳曉曉正貓著腰看水，冷不防一股力道撞過來，整個人朝前栽去。
她「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跌進了河裡。水花四濺，冷得她渾身一激靈。
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可身上那身厚衣裳浸了水，重得像掛著石頭。她手忙腳亂地撲騰，水嗆進喉嚨里，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陳素梅往後退了兩步，心跳快得像要把胸口撞穿。
她看著陳曉曉在水裡撲騰，嘴巴張了張，像是想喊什麼，可最終只是把嗓子一夾，尖聲道：「來人啊！陳姑娘落水了！快救人啊！」她喊得又急又亮，整個河邊都聽得見。
不遠處，徐贇剛和蘇彥、許婉寧說上話。他聽見有人喊「陳姑娘落水」，臉色刷地變了。
他抬眼朝河邊一望，只見一道人影在水裡起起伏伏，那衣裳的顏色他認得，是他親手挑了料子，送給陳素梅的。
他沒多想，撥開人群就往河邊跑，跑到岸邊，連鞋都來不及脫，縱身就跳了下去。水花濺得比陳曉曉落水時還高。
他幾下游過去，一把抓住陳曉曉的胳膊，將人往岸上拖。陳曉曉已經嗆了好幾口水，眼睛半閉著，整個人軟得像團濕棉花，徐贇抱著她上了岸，才看清懷裡的人是誰。
他愣了一下，抬頭去找陳素梅，陳素梅正站在人群中，臉色煞白，眼裡滿是驚惶，嘴裡喊著：「曉曉，曉曉你...徐贇你們怎麼抱...曉曉怎麼樣了？」她看起來像嚇壞了。
陳曉曉倒在徐贇懷裡，拼命咳嗽，水從嘴角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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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往兩邊退。蘇彥也趕了過來，許婉寧跟在他身後。
許婉寧見陳曉曉凍得發抖，忙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快把她送屋裡去，再凍下去要落病根的。」
徐贇點頭，但是沒有動，因為此刻他和陳曉曉兩人落了水，他方才還在光天化日抱了陳曉曉。
古代女子的名節何其重要，原本他只要將人救上來就可以了，可是方才他以為是陳素梅，所以將陳曉曉抱在懷中，還被這麼多人看見了，想到這裡，他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梅兒，香兒快來幫我將這位姑娘扶進屋裡。」許婉寧看出了徐贇的尷尬，主動解圍。
而徐贇也去了客房換衣。
到了屋裡，陳曉曉裹著外袍，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葉子。陳素梅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眼淚就下來了：「曉曉，你怎麼會掉進去？你不是站在我旁邊嗎？你怎麼就……」陳曉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些渙散，像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幾乎聽不清：「有人……有人推我……」
陳素梅手一顫，眼淚掉得更凶：「誰推你？是不是你腳滑了？那石頭本來就滑，我叫你別站那麼近的……」陳曉曉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
她只是把臉低下，小聲抽泣起來。
許婉寧站在一旁，看著陳素梅只覺得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先讓這位姑娘將身上的衣物換下來吧，我這裡有一些平日沒怎麼穿過的，姑娘莫要嫌棄，我讓香兒備了薑湯，一會兒喝一杯薑湯暖一暖。」
聽罷，陳素梅只好讓陳曉曉先去換衣物，等重新梳洗好了以後，蘇彥和徐贇已經站在門外等了。還有一些蘇彥的同窗，今日突發這樣的事情，文會自然沒有心思繼續辦下去了，所以只好先散場。
徐贇站在一旁，臉色一直沉著，蘇彥的臉色不太好。
陳曉曉低著頭走出房間，她本就受了驚嚇，而且落水後還被那麼多人瞧見被一男子這樣抱住，更加讓她沒臉見人。
蘇彥見狀主動詢問徐贇：「徐兄，今日這事，你看要不要報官？」
徐贇頓了頓，點頭說道：「也好，怎的會無緣無故落水，莫不是有人動了手腳？」蘇彥點頭：「好。」
正準備派人去縣衙報官，陳素梅趕緊出聲：「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