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邊關怎麼樣了
2026-09-15 04:07:52
作者: 瓦達大西瓜
裴景時和幾位官員在堂屋裡稍作歇息,江醒便帶著他們往土豆地去。田村長害怕和官員相處,更何況是朝廷來的,那可是比縣令還要大,田村長搓了搓手,站在院門口目送。
出了村尾,幾個官員跟在江醒後頭,穿過幾戶人家的院牆。
陳侍郎眼尖,扯了扯旁邊張司長的袖子,朝上一揚下巴:「你瞧,那家屋檐下掛的是不是臘肉?」張司長抬頭一看,還真是。
再走幾步,又見一戶門口掛著半隻風乾雞。
他「嘶」了一聲,低聲說:「這村子,日子過得倒比不少村子還寬裕。」陳侍郎說:「可不是。你再看這房子,青磚黑瓦,齊齊整整。咱們過鎮裡時,也沒幾處這麼好的。」張司長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把腳步放慢了些,四處看。
裴景時走在人群後頭,看著這些田埂和房子,心裡也有些恍惚。他上回來時,這村子還沒這麼齊整。路也沒這麼平。
現在連村口都種了兩排小樹,嫩芽剛冒出來,瞧著青翠。他抬頭朝江醒看去,她已經走到土豆地邊了,正彎腰和地里一個老漢說話。
那老漢是田狗子他爹,見了這麼些官,忙不迭把鋤頭放下,手足無措地站在田壟上。
江醒說:「田伯,沒事,你忙你的。我們就是看看。」田伯搓著手,連聲應著退到一邊。
江醒直起身來,等人都到了,才道:「這是今年開春第一批土豆地。幾位大人若想從源頭看,得先從選種說起。土豆不是隨便切了就往地里埋的。」
「得先挑種。個頭要勻,芽眼要明顯,表皮不能有爛斑,更不能有蟲眼。選好之後,切塊。每塊上頭至少要有一個芽眼,少了這個,出了苗也長不壯。」
陳侍郎問:「芽眼是什麼?」
江醒蹲下去,從地頭筐里拿出一個留種的土豆,指著上頭凹進去的小坑:「就是這個。土豆發芽,就是從這些眼子裡冒出來的。所以切種的時候,都得圍著這個來。」
她說完,用旁邊的小刀把土豆切開,每一塊都留著一到兩個芽眼。
張司長湊近了看,說:「還真是。我在北邊見過百姓種山藥,也是這樣切塊,但沒這麼多講究。」
「山藥皮實些,土豆更吃功夫。切好之後不能馬上下地,得用草灰拌過,放半日。這樣切口收一收,下地不容易爛。」
陳侍郎「哦」了一聲,趕緊朝身後的小吏點了點頭,小吏忙不迭掏紙筆記。
江醒領他們往地里走了幾步,指著田壟:「下種的時候,起壟要高,壟溝要深。土豆長在土裡,得往外擴,土鬆了它才敢長。黏土、濕土都不行。一下雨就積水,塊莖就爛。像這種沙壤土,最好。」
她說著,又抓了一把土給他們看:「這地里還摻了草木灰和漚過的綠肥。底肥不足,光靠天,土豆長不大。」
陳侍郎說:「這可比種麥子還費心。」
「是要費心。可土豆產量高,一畝頂得三四畝稻子。」
若這土豆真能像江醒說的那樣,畝產三千斤往上,那可不是小數目。
他又問:「那幾時收?怎麼看得了?」
江醒說:「等莖葉發黃倒伏。別急著挖,再等七八日,讓皮長老些。皮嫩了不禁放,一磕就破。皮老了,能存大半年。」
張司長在旁插了句:「那要是下雨呢?也能收?」
「等土幹些再挖。濕泥里挖出來,泥沙貼著,容易漚爛。挖出來也得先晾一晾,不能曬,陰乾。」她講得仔細,幾個官員也聽得入神。
陳侍郎甚至說:「江姑娘,你若是不介意,我打算在夏雲鎮住上一陣,等到土豆收成,把整季都看全了。我不想光靠你說,我想親眼瞧瞧。」
江醒笑:「大人願意留,那是最好,地里有的是能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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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從土豆地出來,又順著田埂往另一頭走。陳侍郎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腳。
前頭那一個個拱起來的棚子,在日光下發著白,排成排,橫成隊,像地里長出的一排排大饅頭。
他回頭對裴景時說:「裴大人,你上回來時,這村子裡可就已有這東西了?」
陳侍郎問:「那你可知道這是何物?做什麼用的?」
「不知。不如問問江姑娘。」他說完,目光也落在那片大棚上。他也想知道。
還沒等裴景時開口,另一位戶部司長已經朝江醒問道:「江姑娘,那些拱起來的是什麼東西?」
江醒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道:「那是大棚。種菜用的。」
陳侍郎「種菜」兩個字在嘴裡翻了一下,才說:「種菜還要蓋個棚子?這倒是少見。」
江醒說:「幾位大人若想看看,我領你們進去。」她說著,便朝最近的一座大棚走去。
江醒走到大棚門前,把帘子一掀,熱氣和潮氣裹著青菜味一下子撲出來。
陳侍郎最先「喲」了一聲,然後彎著腰走進去。一進去,他就愣住了。
外頭還帶著早春的涼意,這裡頭卻暖得像四月天。
滿棚的綠,還種著他叫不出名字的青菜。
張司長忍不住蹲下來,摸了摸一株番茄的葉子,手指又濕又涼,他抬頭道:「這是種的什麼菜?葉子比外頭的菜還嫩。」江醒說:「這棚子能保溫,也能保住濕氣。外頭早晚還涼,這裡頭已經能提前下種。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培育的,外頭要等到清明才敢種,這裡頭臘月里就能吃上。」
陳侍郎站起身,望著這滿棚的綠,問:「這棚子,是用什麼搭的?」江醒說:「骨架是鐵打的,上面罩的是特製的一種油布。能透光,又能鎖住熱氣。」
幾個官員交換了下眼神,這要是能推廣開來,多少地方能多種一季。
陳侍郎忙問:「江姑娘,這大棚的搭建法子,能否詳細與本官說說?若真能推廣開,於國於民都是大功德。」
江醒也不迴避,站定了道:「大人想聽,我自然能說。只是最要緊的,是頂上那層料子。這料子是我早年在北邊逃荒時得來的特殊油布,能透光,又能鎖住熱氣。眼下已經用完,我正試著用別的油布、草苫去替。若真能替出來,不用大人開口,我也會報到朝廷。」
她說這話時神情坦然,沒有半分藏私的意思。戶部侍郎見她把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勉強,只點了點頭:「既如此,便有勞姑娘多費心。若有什麼難處,盡可使人來夏雲鎮尋本官。」
江醒道了聲好。
該看的都看了,該問的也問了。幾位官員還要趕回鎮上歇腳。江醒沒留膳,只讓小方和青葉把早前備好的幾樣土物搬上車。
江醒送他們到村口,逐一道別,裴景時照舊走在最後。
江醒也放慢了步子,與他並排走了一小段。
裴景時側過臉看她:「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江醒微微一怔,隨即抿了下唇:「確實有件事。」她猶豫了片刻,才道:「邊關的戰事……這幾個月如何了?傷亡還重嗎?」
裴景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江醒以為問到了不該問的,忙補道:「若是涉及機密,就不必說。」
裴景時搖了搖頭:「不是機密,我只是有些意外,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江醒沒瞞他:「之前凌公子來我這兒拉走了大批糧草,說邊關吃緊,楚公子一人在前線撐著。我想著邊關苦寒,冬日將士們怕是更難熬。後來王老大夫和顧老大夫也去了。走了這麼久,一封信也沒回來。我別的不擔心,就擔心他們年歲大了,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