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凌伯遠已經歇下了。
他被管家叫醒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管家湊到耳邊說了句:「孫掌柜來了,在書房等著。」
凌伯遠眉頭一皺,翻身坐了起來。
孫茂才從來不在夜裡登門。
凌伯遠披了件外衫,趿著鞋進了書房,孫茂才站在書架前,背著手,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燈光映在他臉上,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
凌伯遠把門掩上,壓低了聲音:「怎麼了?」
孫茂才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左顧右盼了下,確認四周是否有人。
凌伯遠見他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樣不禁有些疑惑。
「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可是出什麼事兒了?」凌伯遠皺眉。
孫茂才的聲音很焦急,仿佛此刻他的命被人攥在手裡一樣:「我的帳本不見了,今日聚寶樓進了賊,連我手下的折了不少,我懷疑怕是有人查到我們頭上了。」
凌伯遠瞳孔瞬間一縮,他死死盯著孫茂才:「是誰幹的?所有帳本全被偷了?」
「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所有私鹽進出的數目。整本都沒了。」孫茂才頓了頓:「這人怕是有些身手,能夠做的毫無痕跡。」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
凌伯遠慢慢在椅子上坐下來,低頭思考著對策,半晌沒說話。孫茂才站在旁邊,也不催他,只是把袖口攥得緊緊的。
「你平日可有接觸什麼可疑人物?」凌伯遠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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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
「那會是誰?凌月寒?」
凌伯遠在桌上敲了兩下手指,忽然抬起頭來:「周海能聯繫上嗎?」
孫茂才皺了皺眉:「不知,前幾日周海來過一次天水城,不過當日就回去潮州了,這幾日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這話一出,兩人瞬間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湧上一個念頭,周海出事了!
書房裡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晃了晃。
「先別管周海。」
「你丟的帳本務必要找回,落到別人手裡,夠我們死兩回,你回去之後動用所有關係,定要將這人揪出來。帳本不見的事情萬萬不可傳入那位大人的耳朵里,否則...」
孫茂才點點頭,從後門離開了凌家。
等他走後,凌伯遠讓門口望風的管家進來。
「其他幾處鋪面的帳,從明日起重新做一遍。碼頭那邊的流水、城東糧鋪的進出、城南貨棧的存貨,一筆一筆給我理乾淨。萬一族裡來查,不能有任何對不上的地方。」
「重新做一遍?」管家猶豫了一下:「老爺,這怕是動靜不小,萬一被人看出來......」
「被人看出來,總比被人查出來強。」凌伯遠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不耐煩:「必須要快,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管家應了一聲,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了,回過頭來看了凌伯遠一眼。
「老爺。」
「您是否猜到了是誰?」
方才孫茂才和凌伯遠的談話他全部聽見了,原本就是凌伯遠的心腹,知道這些事情自然沒有什麼不妥。
凌伯遠站在燈下,臉上的表情在陰影里看不太分明,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凌月寒從西南回來之後,整個人跟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他做事只憑一股聰明勁,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一個毛頭小子,哪來這麼大的長進?」
他抬起頭來,看著管家:「他身邊那個江醒,不簡單,帳本的事,十有八九跟她脫不了干係。」
管家皺了皺眉:「是否需要小的去解決掉,一個女子,在嶺南無親無故,若是就這麼失蹤了,想必也沒人會注意...」
「不可。」凌伯遠語氣陰沉,這種事情萬不可現在去做,尤其是這風口浪尖的時候:「她一個外姓女子,凌月寒再怎麼信任她,也絕不會將帳本這種東西讓她過目,單憑她一個女子,翻不起什麼風浪。」
管家沉吟了片刻:「那我們怎麼辦?」
「先查。」凌伯遠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外頭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孫茂才那邊我不放心,派人盯住聚寶樓,我派人盯著江醒和凌月寒,看看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只要他們動了,就會露破綻。」
「是。」
管家退下,凌伯遠站在窗前,看著外頭黑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好侄子。」
「當真是越發耀眼了,連三叔的眼裡,都不得不有你的存在了。」
眼中閃過陰毒,猶如一條伺機動手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