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伯遠的人跟了江醒三日。
拿到帳本以後,江醒和凌月寒兩人合計,帳本不見,孫茂才和凌伯遠肯定會想辦法將帳本找回來,他們此時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況且周海還沒有抓住,他逃回了潮州,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數。
凌月寒倒是說了,他會修書給楚毓,讓他調派人手過來幫助他,但是具體要多長時間凌月寒也不確定,所以只能按兵不動。
江醒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營生上來。
日子照舊過,超市的生意穩當,江醒每日在鋪子和凌府之間來回,倒也清靜了幾日。
這日午後,江醒從碼頭看完貨回來,路過城西的一條小巷子。巷子窄,兩旁擺著不少小攤,賣菜的、賣魚的、賣竹器的,熱熱鬧鬧擠在一處。她本來只是路過,可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巷子拐角處蹲著一個老婦人,面前擺著一隻竹籃,籃子裡放著一把把紮好的香茅草。旁邊還有個小布口袋,袋口敞開著,裡頭裝著些曬乾的草莖,顏色深綠髮黑,葉子皺巴巴的。
她蹲下來,伸手從袋子裡拈出一根乾草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氣味太熟了,涼粉草,又叫仙人草,熬出汁來點了草木灰水,凝成塊,切成小塊泡在糖水裡,夏天吃一碗,暑氣全消。
「阿婆,這個怎麼賣?」
老婦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姑娘說的是涼粉草?這東西苦得很,我們拿它煮涼茶喝的,你要的話,這一袋子給十個銅板就行。」
「香茅草呢?」
「香茅也便宜,一把兩個銅板。」
江醒把籃子裡的香茅草全要了,又把那一袋子涼粉草也倒進自己的布袋裡,老婦人收攤走了,她拎著布袋,步子比方才快了些,一路回了凌府。
到了院裡,她把青葉和青枝叫過來,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擱。
「幫我打一盆井水,再要一盆草木灰水。」
青葉一愣:「草木灰水?姑娘要做什麼?」
「做一樣你們沒吃過的東西。」
她把涼粉草倒出來,一根一根洗淨,莖葉分開,莖部切段,扔進鍋里加水熬煮,灶膛里的火添得旺旺的,鍋里的水漸漸變成了深褐色,一股草本的清苦味瀰漫開來。
江醒拿勺子攪了攪,把熬出來的汁水濾出來,又倒回鍋里。
青葉端來一盆澄清的草木灰水,江醒一點一點往裡加,邊加邊攪。
慢慢地,鍋里的汁水開始變稠,顏色從墨綠變成深褐,又凝成了膠狀。
「成了。」江醒把鍋端下來,晾在一邊。
她又讓青枝去磨椰奶,沒有現成的椰漿,砸開椰子,刮出椰肉,放在石磨上加椰子水慢慢磨,磨出來的漿水濾了一遍又一遍,雪白雪白的,一股清甜的椰香。
青葉則是負責煮香茅草水,芋圓,西米,蜜豆。
芋圓和西米是江醒從系統商城裡買的,讓青葉煮熟以後加入在燒仙草里。
江醒把凝好的燒仙草切成小塊,盛在碗裡,澆上椰奶,放入芋圓,西米,又撒了些蜜豆和花生碎,最後淋了一勺蜂蜜,拿勺子攪了攪。
一碗遞到青葉面前。
青葉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黑的綠的白的黃的,顏色雜七雜八,賣相算不上好看,她猶豫了一下,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眼睛亮了。
「姑娘,這東西……涼絲絲的,滑滑的,又甜又香,比涼茶好喝多了!」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青枝也盛了一碗,吃了一口就停不下勺子。
當晚,江醒讓青葉把剩下的燒仙草盛了十來碗,端到前廳去,凌月寒正好從外頭回來,看見桌上擺著幾碗黑乎乎的東西,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
「你嘗嘗。」
凌月寒端起碗,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江醒,他拿勺子舀了一口,咂了咂嘴,又舀了一口,等到一碗見了底,他才抬起頭來:「再給我一碗。」
凌父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多擺了一摞空碗,他看了看自己兒子面前那堆碗,又看了看桌上那鍋黑糊糊的東西,皺了皺眉,沒說話,坐下來盛了一碗。
吃完之後,他擱下碗,看了江醒一眼。
「江姑娘,這東西叫什麼?」
「燒仙草,嶺南天熱,吃這個解暑最好。」
凌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起身回書房了。
江醒也沒在意,她讓青葉把鍋碗收拾了,正準備回後院歇著,秦管事卻追了上來。
「江姑娘,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江醒進了書房,凌父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本帳冊,他抬了抬手示意江醒坐下。
「江姑娘,方才那碗燒仙草,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是,用的涼粉草,當地人拿來煮涼茶,我改了改做法。」
凌父點了點頭,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你覺得,這東西開個鋪子賣,生意會如何?」
江醒想了想:「嶺南暑天長,這東西解暑,成本又低,涼粉草遍地都是,收起來便宜。若是在碼頭和鬧市附近開個鋪子,專做這碗燒仙草,再配些涼茶和香茅茶,生意不會差。」
凌父聽她說完,把筆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江姑娘,我跟你商量個事。」
「凌伯父請說。」
「你這方子,賣不賣?」
江醒微微一愣。
凌父見她沒有馬上接話,便繼續道:「你開個價,凌家買下這個方子,在超市旁邊開一間茶水鋪子,掌柜的我來安排,鋪子的份子給你三成,你只管出方子,別的事不用操心。」
江醒看著凌父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太多精明的算計不像是在試探,倒像是真看中了這門生意,她沒有猶豫太久。
「方子可以賣,份子我不要。」
凌父挑了挑眉:「那你要什麼?」
「鋪子開起來之後,每碗燒仙草給我抽兩文錢,旁的都歸凌家。」
凌父盯著她看了兩息,對江醒的賞識不加掩飾,跟從前客客氣氣不一樣。
「江姑娘,你這帳算得比我還精。」
「凌伯父過獎了。」江醒也笑了笑:「整個天水城的營生都是凌家壟斷,我只抽兩文錢一碗,不多。」
凌父點了點頭,拿起筆在帳冊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江醒:「這是字據,三日後茶水鋪子動工,你只管出方子,旁的我來辦。」
江醒接過字據收好,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凌父忽然叫住了她。
「江姑娘。」
「嗯?」
凌父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月寒那孩子比從前沉了不少,我這個當爹的看在眼裡,多謝你,這些事,我記著。」
江醒點點頭:「伯父謬讚了。」推門出去了。
三日後,超市旁邊的茶水鋪子開了張。鋪面不大,只擺了幾張矮桌,可門口排的隊比超市還長。凌父找了個老掌柜來管鋪子,又讓秦管事調了兩個夥計過來幫忙。頭一日便賣了三百多碗,到了第三日,連城東的人都跑過來嘗鮮。
她站在街對面,看著那些排隊的人端著碗在路邊吃,有人吃完了又進去排隊買第二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轉身往凌府走,天邊的晚霞燒得正紅,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顏色,她想起前世路邊那些賣燒仙草的小攤,想起夏天放學路上買一碗邊走邊吃的感覺。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種幸運。
走到街上的時候,她隱隱覺得不對,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看,在布莊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人群里有個穿灰布短衫的男人也跟著停了,低頭看攤子上的布。
江醒眉眼微蹙,面上不動聲色。
中間隔了十幾步遠,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