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當日就傳到了凌伯遠耳朵里。
傳話的人是族裡一個管事，平日跟三房走得近，凌伯遠聽完之後，氣的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出來，到了傍晚，他把管家叫進去，說了幾句話。
「芋圓和西米是何物？從哪裡進的？」
管家猶豫了一下：「聽說是江醒提供的，具體也查不出是從何處供的貨。」
凌伯遠把手裡那把扇子「啪」地合上：「看來，這江醒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稍後將這封信送去...」
管家應了一聲。
「燒仙草鋪子的涼粉草是誰供的？」
管家想了想：「涼粉草是從城西巷子裡的散戶手裡收的，香茅草也是散戶收的，椰子和蜜豆是從碼頭進的貨，芋圓和西米...」
凌伯遠沉默了一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散戶收的，那就是沒有定數。」
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看向管家：「找個人，把這個混進涼粉草里一株就夠了。」
管家看向凌伯遠從木格子內拿出的一株已經乾枯的斷腸草，猶豫了一下：「老爺，這東西吃下去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才好。」凌伯遠把格子合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格子邊緣：「人死了，鋪子就開不成了，凌月寒沒了這個幫手，到時候看他拿什麼跟我斗，做的乾淨點，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管家沒有再勸，斂下眼瞼，三爺越來越心狠手辣了。
幾日後，江醒那日正好來鋪子巡查，鋪子剛開門，還沒上客，夥計們正忙著備料，青葉見江醒額上出了一層薄汗，便讓夥計盛了一碗燒仙草端過來。
「姑娘，天熱，你先吃一碗解解暑。」
江醒接過來，坐在櫃檯後頭的凳子上，一勺一勺吃了，燒仙草涼絲絲的，滑進喉嚨里，確實舒服。
不過她不愛吃甜食，只吃了半碗就沒有再繼續吃，剩下半碗一會兒讓夥計來收了，她則是拿起帳本開始查看。
大約過了一刻鐘，她開始覺得不對。
嘴唇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說話時舌頭不聽使喚，咽喉里一陣一陣地發緊，像有人拿手掐著，她想站起來，可腿一軟，整個人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青葉正在櫃檯那頭幫著夥計收拾碗筷，聽見響動回頭一看，嚇得手裡的碗都掉了。
「姑娘！」
她撲過來扶江醒，手碰到江醒的臉，發現她的嘴唇已經泛了紫。
江醒抓著青葉的手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燒仙草……別賣……全部收回來……閉店……」
青葉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可她不敢耽誤，轉頭朝夥計喊：「快去叫大夫！鋪子關門，天水城所有燒仙草都別動，別賣！」
她又低下頭來，扶著江醒的肩膀：「姑娘，你撐著點，大夫馬上就來...」
「去超市後院……我的房間……」江醒抓著她的胳膊，手指冰涼的：「背我過去……快……」
青葉不敢耽誤，把江醒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咬著牙把人背了起來。江醒不重，可青葉嚇得渾身發軟，兩條腿直打顫，從鋪子到超市後院那段路，她幾乎是拖著江醒跑過去的。
進了房間，青葉把江醒放在榻上，江醒抓著她的手腕，聲音比方才更啞了：「你出去，守在門外。不准任何人進來。把門關好。」
「姑娘......」
「去。」
青葉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她不敢違抗江醒的命令，她退出去，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門裡頭，江醒撐著最後一點清醒，在腦子裡打開了系統商城，購買三份活性炭，直接吞了下去。又
翻到醫療器械那一欄，找到轉運呼吸機，內置電池的那種，一口氣兌了三台，她摸到呼吸機的面罩，扣在自己臉上，把開關撥開。
機器嗡地一聲輕響，開始送氣。
她靠在榻上，閉上眼睛，開始等。
門外，青葉和青枝兩個人守在門口，誰也不肯走，凌月寒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讓開。」
「不行。」青葉擋在門前，聲音還在抖，可態度硬得很：「姑娘吩咐的，誰都不准進。」
「她中毒了，大夫就在外頭...」
「姑娘說誰都不准進。」青葉又重複了一遍，眼淚糊了滿臉，可一步也沒退。
凌月寒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陣，攥著拳頭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凌父也來了，帶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可青葉和青枝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樣擋在門口，死活不讓。
大夫在門外急得直跺腳，凌父沉著臉不說話，凌月寒在廊下來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就在凌月寒打算強行破門，房內傳來江醒細微的聲音：「不要讓人進來...」
聽見江醒這樣說，凌月寒也只能等待，他知道江醒比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
天色從晌午變成黃昏，又從黃昏變成深夜，青葉和青枝一直守在門口，輪流聽著門裡的動靜。
到了後半夜，青葉實在撐不住了，青枝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條帕子，帕子已經被她絞得不成樣子。
「青葉姐姐，」青枝小聲說，「姑娘會沒事的吧？」
青葉沒說話，她只是把青枝的手握住了，攥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候，門裡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青葉猛地站起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又咳了一聲，比方才清楚些。然後是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從榻上坐了起來。
「姑娘？」青葉顫著聲喊了一句。
門裡沉默了兩息，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有氣無力的聲音。
「進來吧。」
青葉推開門，幾乎是跌進去的，江醒靠在榻上，呼吸機還有活性炭全部都被她收進空間了。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上的紫色退了大半，人看著虛弱得很。
「姑娘！」青葉撲過去，抱著她嚎啕大哭。
江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沙啞得厲害：「別哭，我沒事了。」
凌月寒在門外聽見動靜，幾步跨進來，看見江醒靠在那裡，雖然虛弱，可人是醒著的，那顆懸了半日的心才算是落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嚇死我了。」
江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湧進來的凌父和大夫，忽然笑了一下。
「我沒事了，昨兒我交代的燒仙草都沒有賣給客人吧？」
青葉紅著眼睛搖頭，凌月寒趕緊接話：「沒有，聽見夥計說你出事了，我就趕緊過來了，今日所有的鋪子都關門了。」
「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江醒長長舒了口氣：「中毒。」
「涼粉草被人動了手腳，若是我猜的不錯，裡面被人加了斷腸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