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伯遠回到府中,他剛進書房,管家便遞上一封信。信是陸鳴懷的回信,底下沒有署名,只蓋了一方小小的私印。凌伯遠看完,把信在燈上燒了。
他坐在書房裡想了一炷香的工夫,起身出了門,連管家都沒帶。
他獨自去了陸府。
一個時辰後。
回到三房,他把管家叫進了書房。
他從書案底下取出一個包袱,擱在桌上。包袱里是幾本帳冊和一些來往書信。
那幾本帳冊是他讓帳房先生早就做好的,做得滴水不漏。
「你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放進江醒的住處。」凌伯遠的聲音很平:「平日她居住在凌府無法得手,可以放在超市後院她住的那間屋子,放在隱蔽的位置。」
管家接過包袱,抱在懷裡,低著頭應了一聲。
「做得乾淨些,別讓人看見。」凌伯遠又叮囑了一句:「等東西放好了,你就去陸府報信。陸大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日衙差會來搜。人贓俱獲,她跑不掉。」
管家應了,抱著包袱退出了書房。
他出了三房的門,沿著巷子走了半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巷子裡沒有燈,黑黢黢的,只有遠處碼頭方向透過來的一點微光。他在牆根下站了一息,確認身後無人跟著,便轉身朝凌府的方向走去。
凌月寒在後院書房裡等著他。
管家把包袱擱在桌上,解開,帳冊,信,甚至不知道哪裡來的私印都放在上面。
凌月寒翻了翻那些帳冊,每一頁都做得極仔細,連筆跡都仿了江醒的,他翻到最後一頁,冷笑了一聲。
「他倒是捨得下本,連私印都做上了。」
「大少爺,三爺讓我明日一早就把東西放進江姑娘的屋裡,然後去陸府報信,陸大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日衙差就來搜。」
凌月寒把帳冊合上,擱回包袱里。他站起來走了兩圈,忽然停住了:「你先回去,就當什麼都沒發生,有其他的安排,我會派人去通知你。」
管家愣了一下:「那江姑娘那邊……」
「我會跟她說。」凌月寒看了他一眼:「你只管辦好你的事,事成之後,你兒子的安危自然是有我的人看守著。」
管家應了一聲,從後門走了。
人前腳剛走,江醒就從後窗翻了進來,凌月寒還在陷入思考,都沒發現江醒的靠近,直到江醒拿起管家送來的所謂的「證據」。
凌伯遠要誣陷江醒,用的是私鹽的罪名,他讓管家把帳冊和來往走私的書信放進江醒的住處,明日衙差來搜,人贓俱獲。
看來他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了,不得不兵行險招。
「你怎麼看?我看我三叔這一次怕是想要將你置於死地,你可有破局之法?」凌月寒看向江醒。
江醒搖搖頭攤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即使有破局之法,眼下我們籌碼還不夠,無法讓局勢成功導向我們這一邊,」
是的,江醒說的沒錯,凌伯遠根本不足為懼,但是陸鳴懷是個難啃的骨頭,凌月寒手中確實有他貪墨的證據,但是那又如何,凌家既非官家,家中也無官身,民與官斗終究是鬥不過的。
他正想著,窗邊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
凌月寒抬起頭,看見一隻灰撲撲的鴿子落在窗台上,那鴿子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管,竹管上封著火漆。他走過去把竹管取下來,拆開,抽出裡頭卷著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匆寫就的,字跡卻是眼熟。
楚毓。
凌月寒把紙條看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把紙條遞給江醒。
江醒接過去看了一眼,把紙條折好,擱在燈上燒了。
「將計就計。」她看著那點紙灰落在桌上,眼中閃著看不懂的晦暗:「凌伯遠和陸鳴懷不是等不及,明日就要將我抓捕?那就如他所願,不過,楚公子確定四日後能夠到達天水城?」
「嗯,阿毓的性子我了解,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說的。只是這幾日,你一人在牢獄中怕是會受苦。」
凌月寒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住了:「莫不如讓我代替你去吧,若是要受苦,我也能承受。你是來幫我的,沒想到還被我拖下水,我心中屬實過意不去。」
「不可,既然他的目標是我,定然還有後招在等著你,若是除掉我,對付你,他怕是輕而易舉。」
江醒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凌月寒想反駁,好像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讓他們搜,讓他們抓。」江醒語氣不急不緩:「東西搜出來,他們一定覺得勝券在握。」
凌月寒皺了皺眉:「你要在牢里待四天?」
「自然。」江醒點了點頭:「不過,就是凌公子需要你出出血了,畢竟牢里那麼黑那麼冷,我一個弱女子,怕是扛不住。而你外面自然是該著急著急,做給他們看。讓他們覺得你走投無路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
凌月寒看著她,半晌沒說話,弱女子?天大的笑話,一刀一個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弱女子。
他也只敢在心裡吐槽,要是說出來,怕是要被閻王點卯了。
第二日一早,衙差上門了。
陸鳴懷親自帶了人來,以「查私鹽」為由,搜了超市。衙差從庫房裡搜出那些有問題的帳本,又從江醒的房間裡搜出一堆的來往書信和私印。
帶頭的衙差把東西往櫃檯上一擱,看著江醒:「江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
江醒沒有爭辯,她看了一眼那些帳本和信件,淡然地看向陸鳴懷:「大人明察,這些東西不是我的。」
見江醒還想狡辯,陸鳴懷嘴角勾起一抹笑:「本官自會明察,不過這些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不是你的,由不得你說,來人,帶走。」
江醒象徵性地掙扎幾下,仿佛不願認命,但是又因為是女子,無法掙脫衙役的控制,只能順從。
青葉急得直掉眼淚,拔腿就往凌府跑。
凌月寒正坐在書案後頭,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青葉進了門,眼淚又湧出來了:「少爺,我家姑娘被官差帶走了!他們把超市後院搜了個底朝天,搜出一堆帳本和書信,說是什麼私鹽的證據……我家姑娘可是弱女子,怎麼可能做那樣的事情。」
「我知道了。」凌月寒把帳冊合上,站起身來:「你先回去,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江姑娘是被冤枉的,別的不要多說。」
青葉抹了把眼淚,愣愣地看著他。她原以為凌月寒會拍案而起、急得團團轉,但是此刻他實在是太過於平靜了。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問,轉身走了。
凌月寒站在書房裡,整了整衣襟,大步出了門。
做戲要做全套。
他先去了衙門遞帖子求見陸鳴懷。帖子遞進去,他在衙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守門的衙役出來說:「陸大人公務繁忙,今日不見客。」
凌月寒攥著拳頭問:「什麼時候有空?」
衙役瞥了他一眼:「陸大人說了,這個案子他親自辦,凌公子要是有話,等開堂的時候到堂上說。」
凌月寒在衙門口又站了一陣,轉身走了。
餘光掃了一眼對街的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手裡端著茶盞,朝他這邊看著。凌月寒臉上露出一副咬牙忍齒的模樣,走過了街角。
他又去了族裡幾個跟陸家有關係的人家。
「月寒啊,這個事……」堂叔端著茶盞,眼神飄來飄去:「陸大人是知府,我一個平頭百姓,說不上話。再說了,私鹽……這可是殺頭的罪。你讓我去說情,我怎麼開這個口?」
凌月寒看著他:「堂叔,江姑娘是冤枉的。那些帳本和書信都是偽造的,只要陸大人肯查......」
「我知道,我知道。」堂叔打斷他,嘆了口氣:「可月寒,你想想,陸大人是什麼人?他在天水城做了多少年知府?他要是存心辦這個案子,你拿什麼去跟他斗?聽堂叔一句勸,這事你別沾,沾了連你自己也得搭進去。」
凌月寒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再說話,起身走了。
「好兄弟,不是我不幫忙。」宋新把茶盞擱下,搓著手:「今日我爹才發話,讓我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就要把我趕出家門,我實在是慚愧...要不……你再找找旁人?」
凌月寒一臉失望的走出來,今天一天他都在四處奔走,企圖能夠找到一個願意幫助他的人,但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偌大的天水城,竟然找不出一個能夠幫他說上一句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