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令在主位上坐定,把驚堂木一拍,堂上堂下安靜下來。
「江醒一案,本官奉嶺南道衙門之命覆審,原案證據存疑,本官重新審理。」他翻開案卷,抬起頭來,看著堂下:「將凌伯遠帶上來。」
凌伯遠從旁聽席上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他手裡的扇子早就掉在地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兩個衙差上前來,把他架到了堂下。
陳縣令翻開案卷,抬頭看了他一眼:「堂下可是凌伯遠?」
凌伯遠強裝鎮定:「大人,在下是凌伯遠。」
「大膽,見到本官為何不跪?」
凌伯遠不情不願的下跪拱手回復,陳縣令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看向凌伯遠:「有人向本官舉證,說你勾結敵黨,走私私鹽,下毒未遂,這些你可認罪?」
「大人,在下不知何罪?你方才所說在下全然不知,定然是有小人作祟想要污衊於我,莫不是有些人為了洗清罪名特意做假證來構陷於我。」凌伯遠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仿若自己的真的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視線還一直時不時的看向江醒。
是何意味一清二楚。
陳縣令見凌伯遠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雙眼一眯:「哼!是真是假本官自有判斷,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識趣主動認罪,本官或許會減輕你的刑罰,若你執意如此,後果自負。」
聽到縣令這番說辭,凌伯遠笑了,這不就是沒有在證據想要詐自己嗎?還好自己沒有上當,若是承認了,今日就是把自己送上斷頭台。
「縣令若是有證據,可直接拿出佐證,在下沒有做過的事情是不會認的,任誰都別想污衊。」
「好,好,好。」
陳縣令沒有理他,轉頭看向堂下:「凌月寒。」
凌月寒從第一排站起來,走到堂前,朝陳縣令行了一禮,他從懷裡掏出一沓東西,雙手遞上。
「大人,這是凌家三房近一年的暗帳抄本,凌伯遠經手的每一筆私鹽進項,都在上面,一筆不差。」
陳縣令接過去翻了兩頁,擱在案上,他又看了凌伯遠一眼:「凌伯遠,這暗帳你怎麼說?」
凌伯遠臉色變了變,可還撐著:「大人,這是凌月寒的誣陷,他為了奪家產,偽造帳冊來陷害我。」
「假的?」凌月寒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這是三房帳房先生的供詞,凌伯遠每個月給他五兩銀子,讓他單獨立一本帳,不走族中的公帳。」
陳縣令接過去看了,又擱在案上。凌伯遠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垮下去。
「大人,」凌月寒繼續道,「凌伯遠不僅做私鹽的帳,還指使人往燒仙草鋪子的涼粉草里摻斷腸草,此事有他府上管家本人親身為證。」
此話一出,凌伯遠立刻將目光投向管家,管家愧疚的看了一眼凌伯遠,隨後主動站出來認罪。
「稟告縣令,小的是凌伯遠府中管家,在凌家已經十年,此前三爺曾經吩咐在下將一株斷腸草摻入燒仙草鋪子的購入的涼粉草中,此斷腸草乃是三爺書房中暗格的匣子中取出。」
隨後有人適時將匣子和半株斷腸草遞上:「小的深知斷腸草的毒性,不敢投入太多,私自留下一半,小的知曉自己無法逃脫刑罰,所以願意主動俯首認罪,只求大人開恩,禍不及家人。」
管家重重朝陳縣令叩頭。
「劉慶,我要殺了你,你膽敢背叛我?」凌伯遠恨不得撲上去撕咬管家,被一旁的官差壓住。
陳縣令翻開看了看,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凌伯遠臉上。
「凌伯遠,你的管家已經招了,他說你讓他把斷腸草混進涼粉草里,還讓他把偽造的帳冊和書信放進江醒的住處。你還有什麼話說?」
凌伯遠的腿一軟,差點跌在地上,他張了張嘴,聲音已經啞了:「大人……一定是他們,他們使用妖法蠱惑了劉慶,這是誣陷,這是誣陷。我不認……」
堂下看熱鬧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聲音越來越大。
「安靜。」陳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堂上又靜了下來,他轉頭看向楚毓和裴景時,兩人坐在堂側,一直沒有開口。楚毓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陳縣令便道:「帶周海。」
兩個衙差押著一個人從堂外走進來。那人四十來歲,方臉闊額,穿著一身囚服,手上戴著鐐銬,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沒少吃苦頭。他走到堂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人周海,見過大人。」
凌伯遠看見周海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上。他盯著周海,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周海不是逃回潮州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
陳縣令看著他:「周海,你把私鹽的事,從頭說一遍。」
周海跪在堂下,沒有看凌伯遠,他低著頭,把一樁一樁全說了。
周海跪在地上,把凌伯遠如何找到他、如何跟他合謀用凌家商號的船走私鹽、如何分利、如何把私鹽散入嶺南各州縣,一樁一樁全說了。說到最後,他抬起頭來,看了凌伯遠一眼。
「去年八月,凌伯遠找到小人,說凌家商號的船可以借給小人運貨,條件是每批貨抽三成利。小人起初不敢,可他說碼頭上的關卡他都能打點好,只要小人把貨裝進凌家的船,走凌家的帳,誰也查不出來。」
周海的聲音沙啞:「小人信了他,頭一批貨走白沙灣,卸在城北那間院子裡,再散出去。後來每隔二十天走一批,帳目都由凌伯遠經手,小人只管運貨收錢。」
陳縣令問:「你們做了多少批?」
「前前後後,一共十七批。」周海說:「最後一匹是去年臘月,後來小人聽說西南那邊出了事,楊志遠的鹽礦被端了,小人怕了,就想收手。可凌伯遠不肯,他說西南那邊斷了,嶺南這邊更不能斷,還讓小人加量。」
堂下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十七批私鹽,數目不小,足夠把凌伯遠釘死。
陳縣令把案卷合上,看著堂下:「凌伯遠,周海的話你聽見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凌伯遠癱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乾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偏過頭,看了江醒一眼,隨後目光死死的盯在凌月寒的身上,突然狂笑:「哈哈哈,哈哈,當真是我的好侄兒。」
「好一出瓮中捉鱉,竟然親手將自己的三叔送入死牢,你好狠的心!」
凌月寒神色複雜的看向凌伯遠:「三叔,我從小便記得,你最是疼愛我,為何?你會變得如此心狠手辣,你可知你犯下了大錯,若是再讓你繼續下去,整個凌家都要為你陪葬。」
聽完這話,凌伯遠更加炸了:「你懂什麼?你天資平平,憑何要與我一同爭奪家產,我之才情是凌家出眾,可他們眼裡只有大哥,就因為我是庶出,不配執掌凌家,就剝奪了我的權利,一個機會都不給我?這對我公平嗎?」
「只要我的大計成功,何止一個嶺南,整個大梁都得開滿我凌家的產業,你們這群目光短淺之人,如何能知曉這般大事,哈哈哈,可恨,妄我活了四十載,竟然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手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看著自己三叔有些陷入瘋魔的模樣,凌月寒閉眼掩下眼中的悲戚,江醒站在堂下,神色平靜的看著凌伯遠發瘋。
「凌伯遠,私鹽、栽贓、下毒,三罪並罰。」陳縣令拿起驚堂木,聲音沉下來:「本官判你死刑,秋後問斬,陸鳴懷,你身為知府,收受賄賂,替人辦假案,本官判你革職下獄,家產充公。周海,私販海鹽,秋後問斬;劉慶,下毒未遂,念你主動交代,減為三年牢獄。」
他頓了頓,看向江醒:「江醒,無罪釋放,當堂開枷。」
衙差上前來,把江醒手上的鐐銬打開,江醒活動了一下手腕,朝陳縣令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陸鳴懷還在一旁喊冤枉,楚毓冷冷一個眼神掃過去:「來人,將陸鳴懷舌頭割去。」
剛才還在死命哀嚎的人立刻緊閉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