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省廳經偵專家和幾位領導趕來,會議桌上鋪著卷宗、現場照片、數據截圖,還有老陳熬得發青的臉。
江顏站在白板前,把整條線從劉師傅被騙、資金拆分、城中村水房、倉儲節點,到最後被陸淵一句話卡住自毀裝置的過程,完整講了一遍。
一個省廳領導拿起現場照片,盯著那台凍住的機櫃看了半天,最後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這個陸淵,什麼背景?」
會議室沒人接。
江顏坐得筆直,「演員。協助過多起案件。」
老齊乾咳,「也算熱心群眾。」
領導看了他一眼,「熱心群眾能從拆帳延遲里看出人工放行?能嚇得水房頭目主動交坐標?」
會議室安靜,省廳領導把卷宗合上。
「這種能力,用好了,是刀。放在外面沒人管,也是刀。」
江顏抬頭,「他的立場沒問題。」
「我沒說他有問題。」領導把一份紅頭文件推出來,「所以要給他一個合法身份。」
文件封面蓋著密級章,省廳編外心理顧問,特殊協查證件。
權限有限,調用需備案,參與案件需由專案負責人擔責。
江顏看著那本證件,沒說話。
領導道:「交給你。別讓他亂用,也別讓別人亂用他。」
......
城南早市,陽光正好,劉師傅肉攤重新掛了牌。
案板擦得發亮,豬肉分門別類擺好。劉師傅眼眶還是紅的,旁邊他老婆拿圍裙擦手,見誰都說一句謝謝。
警方剛通知,截流成功,主要損失能追回。
早市這幫老鄰居比過年還熱鬧。
賣魚大姐送了兩條鯽魚;賣菜大媽送了一把白菜;賣蔥大爺送了半袋蔥,又把自己送出去的蔥誇了三分鐘。
陸淵拎著環保袋,右手保溫杯,腳邊跟著老六,準點出現在攤前。
劉師傅一看見他,把刀放下:「陸小哥……」
陸淵指著秤盤,「兩斤五花,肥瘦分明點。」
劉師傅忙低頭切肉,刀落得穩,切下來的那塊漂亮。
「兩斤一兩,算兩斤!」
陸淵看著電子秤,「八毛零頭也抹了吧。」
劉師傅愣了下,隨後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抹!以後你來買肉,全抹!」
他又切下一小塊瘦肉搭進去,「這個給老六。」
老六耳朵豎了。
陸淵低頭,「你別太明顯。」
老六:「喵。」
陸淵把肉裝進環保袋,拎起保溫杯往家走。
早市人聲、菜香、鍋氣、魚攤水聲,全在身後鋪開。
他慢慢走著,老六跟在腳邊,尾巴翹著,路過魚攤時又停了下來。
陸淵沒回頭,「今天不買魚。」
老六:「喵。」
「詐騙案破了,不代表你可以追加預算。」
早市里笑聲追上來。
這座城市又回到普通人的早晨。
而陸淵最滿意的,是明天還能買到那塊不注水的豬肝。
......
日子總是過的很快。
又是一天的清晨,城南老小區的廚房裡,豬肝下鍋。
劉師傅特意留的,沒注水,顏色正,刀口乾淨。
陸淵切了薄片,焯水去血沫,又撈出來過涼,拌了點南瓜泥。
老六蹲在料理台下,尾巴尖一下一下敲地磚。
「別催。」陸淵拿筷子夾起一片,「你昨天已經加餐了。今天這是營養配比,不是自助餐。」
老六:「喵。」
「抗議無效。」
門鎖響了,蘇清寒推門進來。
手裡拎著一隻黑色文件袋。她今天穿得簡單,白襯衫,長褲,頭髮挽起,少了片場那種壓人的利落,多了幾分生活氣。
進門後,她先看見鍋,再看見蹲在地上的貓,最後才看陸淵。
「你這日子過得,很穩定。」
陸淵把豬肝分進貓碗,「穩定才能長久。」
蘇清寒把一封燙金請柬放到餐桌上:沈氏集團慈善晚宴。
陸淵看了一眼,「又飯局?」
「慈善晚宴。」蘇清寒糾正,「但本質差不多。」
她拉開椅子坐下,語速比平時慢了點。
「《逆光者》投資保住了,但發行還沒落地。沈氏集團旗下院線,市場占有率超過三成,尤其一二線城市黃金場次,他們說句話,比很多宣發預算都管用。」
陸淵把貓碗放下,「所以今晚要去討好他們?」
「不是討好。」蘇清寒看著那封請柬,「是讓他們別把我們踢出牌桌。」
她頓了頓。
「沈氏今晚設宴,名義上做慈善,實際整合渠道。平台、院線、發行、資方都會到。周萬森那邊剛被我們壓回去,現在不少人都在等我下一步出錯。」
陸淵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鴻門宴。」
「差不多。」蘇清寒看向他,「我需要一個男伴。」
老六正在埋頭吃豬肝,聽見「男伴」兩個字,耳朵抖了一下。
陸淵低頭看貓,「你別搶活。」
蘇清寒沒忍住,笑了下,很快又收住。
「今晚不輕鬆。沈氏娛樂板塊內部派系多,有做院線的,有做經紀的,有做製作的。我們要拿排片,就繞不開他們。」
陸淵本想拒絕,他今天還準備給老六洗貓砂盆,順便把上次買的貓草種下去。
蘇清寒補了一句:「晚宴冷餐區,據說有特供藍鰭金槍魚。」
陸淵把保溫杯蓋擰回去,「幾點?」
蘇清寒看他。
陸淵表情很正經,「電影發行是大事,演員要有集體榮譽感。」
老六抬頭:「喵。」
「你不能去。」陸淵低頭,「那種場合沒有貓席。」
……
晚上七點,沈氏旗下酒店外場,紅毯兩側燈牆鋪開。
各路明星穿得一個比一個用力。高定裙擺掃過地毯,珠寶借燈發光,記者手裡的相機沒停過。
「林晚晚來了!」
「看這邊!」
「宋澤!宋澤!」
下一秒,現場的快門聲換了節奏,蘇清寒挽著陸淵走上紅毯。
她一身黑裙,肩線乾淨,冷得有分量。陸淵穿純黑高定西裝,肩背被裁剪壓得很挺,整個人少了平日裡那點小區閒人氣,站在燈下,貴得很不像本人。
當然他右手還是那個熟悉的保溫杯。
媒體鏡頭懟過來。
陸淵沒擺造型,走在半路,還擰開杯蓋,喝了口枸杞水。
攝影師的手抖了一下,隨即拍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