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看這裡!」
「陸老師今晚帶保溫杯有什麼特殊寓意嗎?」
陸淵想了想,「怕上火。」
旁邊一個女星差點沒繃住表情。
紅毯盡頭,幾個業內人站在簽名牆旁邊低聲議論。
「蘇清寒怎麼把他帶來了?」
「熱度高是高,但這種局帶個不懂規矩的演員,太冒險。」
「長得是能撐場,腦子就難說了。保溫杯走紅毯,真當自己綜藝錄製呢?」
蘇清寒聽見了,沒理他們,只把挽著陸淵的手收緊了些。
陸淵低聲問:「他們是不是在誇我養生?」
……
內場更亮。
水晶燈、香檳塔、拍賣展台,穿梭的服務生托盤上全是香檳。每張桌旁都站著人,笑得得體,話里全是價碼。
蘇清寒剛進場,就被幾個製片人圍住。
「蘇導,《逆光者》聽說進度恢復了?」
「恭喜啊,最近行業都在看你這部。」
蘇清寒進入工作狀態,話不多,但每句都落點明確。
陸淵站了三十秒,確認沒人注意他,轉身去了冷餐區。
路線很熟,避開主桌,繞過香檳區,穿過拍賣展品後側,從兩個聊品牌贊助的藝人中間穿過去,直奔冰台。
藍鰭金槍魚擺在碎冰上,大腹、中腹、赤身分區切片。擺盤漂亮,刀工不算頂級。
陸淵拿起金屬夾,先看脂肪紋理,再用夾尖輕壓邊緣。
解凍時間過了,排酸沒完全控住,冷鏈運輸至少慢了三個小時。
他夾起一片,又放下,換了靠內側色澤更穩的部位。
旁邊幾個三線小明星端著酒杯看他。
「他真來吃飯的?」
「紅毯拿保溫杯,進來挑刺身,蘇導怎麼想的?」
「人紅了就飄唄。今晚這場子,多少人想遞名片,他倒好,跟自助餐較勁。」
陸淵沒搭理他們,他挑食這件事,很專業。
另一邊,蘇清寒剛結束一輪寒暄,身前就多了兩個人。
一個四十出頭,西裝撐得很滿,胸針是沈氏娛樂的內部標識,王副總。
沈氏娛樂經紀公司副總,手底下管著不少藝人資源。
站在他旁邊的,是趙修傑。
趙修傑瘦了些,肋骨傷後復出,粉絲心疼了一輪。現在靠沈氏撐著,通稿鋪得很勤。他看見了蘇清寒,前後掃了掃,沒有發現陸淵。
他肩膀鬆了點。
王副總端著香檳,「蘇導,久仰。」
蘇清寒點頭,「王總。」
「《逆光者》最近動靜不小啊。」王副總官腔很足,「沈氏院線這邊,大家都很關注。」
蘇清寒沒接他的虛話,「發行部那邊我會單獨拜訪。」
「拜訪當然要拜訪。」王副總往前壓了半步,「不過沈氏內部是協同作戰。經紀、製作、發行,本來就是一盤棋。」
趙修傑低聲說:「蘇導,有些事總該給個說法。」
蘇清寒看他,趙修傑喉嚨動了下,沒敢把陸淵名字說重。
王副總替他說了。
「趙修傑之前在你劇組受傷,這事鬧得很難看。你那個男演員陸淵,直到現在也沒公開道歉吧?」
周圍有人停下交談,香檳杯懸在半空,幾道視線投了過來。
王副總把杯子舉到蘇清寒面前。
「蘇導想要首日黃金排片,不難。今晚,讓陸淵端杯酒,當著大家的面給修傑賠個不是。過去的事,沈氏可以不追究。」
他笑了笑,「否則,《逆光者》排片墊底,下面渠道也會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這話說得很響,附近賓客都聽清了,有人低聲吸氣。
沈氏院線三成以上市場份額,黃金檔排片就是命門。對一部剛從資金風波里爬出來的電影來說,這一刀能直接割到骨頭。
蘇清寒看著那杯香檳,沒有接他的話頭。
「王總。」她說,「你要排片談判,可以約會議室。要羞辱人,找錯對象了。」
王副總笑意收了。
蘇清寒繼續:「我寧可轉網播,也不會拿自己的男人換排片。」
這句話落下,周圍安靜了。
趙修傑的臉繃了一下,王副總也沒想到蘇清寒會把話說這麼死!
就在這時,陸淵端著一小盤金槍魚走了過來。
盤子裡只有六片,全是他挑出來的最好部位。
他把盤子遞給蘇清寒,「趁冷吃。再放五分鐘,口感下滑。」
蘇清寒看著他,原本緊繃的肩膀,散了些。
陸淵又補了一句:「這批魚冷鏈慢了至少三個小時,切片刀也急,肌理被壓壞了。能吃,但不是頂級。」
王副總被晾在原地,臉上掛不住,「陸淵。」
陸淵這才看他,「你哪位?」
旁邊有人差點把香檳噴出來。
王副總壓著火,「沈氏娛樂,王啟明。」
「哦。」陸淵點頭,「經紀板塊的。」
王副總冷笑,「沒背景的演員,在這種地方裝糊塗,代價很高。」
陸淵看了他幾秒。
「你右肩一直發僵,西裝內袋裡手機震了三次,你沒敢接。剛才說院線排片時,你眼睛往左後方掃,那裡站的是沈氏發行部的人。」
王副總的手停住。
陸淵繼續:「你不是發行線的,也不是集團投資決策層。經紀公司副總,能卡藝人通告,能壓經紀合約,但調不動沈氏核心院線排片。」
他把保溫杯換到左手。
「你拿集團招牌嚇人,流程上叫越權,職場上叫狐假虎威。飯桌上說,叫吹牛。」
周圍議論聲一下起來。
「王啟明不是管經紀的嗎?」
「沈氏排片確實歸發行中心。」
「他剛才那話……有點過了。」
王副總臉從紅到青,額角冒汗。趙修傑往後退了半步。
他熟悉這個節奏,陸淵不開口時像路過吃席的,一開口,就開始拆人骨架。
王副總咬牙,掏出手機。
「行,你不是說我調不動?我現在就給院線部總監打電話。今晚當著全場的面,我讓《逆光者》一場黃金檔都拿不到。」
他點開通訊錄。
陸淵沒攔,他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再抬頭時,那點懶散退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