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主管抬頭:「進一步查陸淵。」
深層爬蟲啟動,短視頻、院線物料、直播切片、北美街拍、新聞採訪、粉絲站生圖,全被抓進模型。幾十萬幀畫面鋪滿副屏,
系統最後篩選到一個片段,RoseBowl跳蚤市場。
陸淵穿舊連帽衫,蹲在攤位前,手裡拎著那個二手潛水閥,正和黑人攤主為幾美金討價還價。
技術主管把高清監控切到局部,「送到犯罪心理組。」
獵犬組長看著畫面里那個抱著閥門講價的男人,語氣壓得很低。
「主要查行為模式。」
……
《暗巷回聲》排練棚,陸淵坐回沙發,端起保溫杯。
趙小滿把老六抱到旁邊:「不許亂跑,桌上全是道具。」
老六閉著眼,尾巴貼著沙發邊,一副從此遠離紅塵的樣子。
場務端來一盤精美零食,作為道具,擺在桌上。
香氣襲來,老六睜開了眼。
趙小滿低頭:「你別看,那不是給貓吃的。」
老六沒回答,貓不回答人類,是因為它在沉思。
下一秒,它從沙發邊滑下去,四隻爪子落地沒聲。燈架、道具箱、監視器線纜,全在它面前排成一套障礙賽。
趙小滿伸手:「老六!」
老六先往左走,然後半路折回向右,繞過一根黑色線纜,身體貼著道具箱擦了過去。
壓進燈腿空檔,尾巴沒碰到任何東西,接著鑽過監視器支架下沿,腦袋一偏,叼走了盤子邊緣那塊肉鬆最多的酥餅。
整個棚里,只有包裝紙響了一下。
趙小滿撲了個空,手還停在半空。
場務呆在原地:「……少了一塊。」
陸淵從頭到尾看著,從老六出發,到叼著肉鬆酥跳回沙發,半天沒說話。
陸淵站了起來,端著茶杯,走到巷戰動作排練區。
那邊群演正在走位。兩個「刑警」從巷口沖入,一個「嫌疑人」翻過汽油桶,動作指導在旁邊喊。
「快一點,別排隊進場,你們是抓人,不是進食堂打飯。」
陸淵抬手,「停。」
動作指導轉頭:「陸老師?」
陸淵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三個Z字,又把廢棄汽油桶、雜物堆、矮牆、壞冰櫃的位置全標上。
「剛才老六走的路,你們照這個改。」
動作指導湊近,有點不以為然。一隻貓搶零食,能給巷戰提供什麼參考?
看完整個路線,他的背慢慢直了。
第一段利用燈腿擋視野,對應巷口雜物遮擋;第二段斜插,避開正面火力;第三段低位切入,正好卡住追擊者換手角度。
「這不是花活。」
動作指導把馬克筆接過去,又補了兩條線,「這是近身突擊路線。專門躲交叉火力的。這是它從哪裡學來的。」
陸淵看向沙發,老六正在舔爪,「它自學的。」
動作指導看著那隻貓,表情複雜:「陸老師,你家貓以前是不是參加過什麼不方便公開的項目?」
趙小滿:「它參加過偷吃凍干項目。」
眾人轉頭看向沙發。老六正在舔爪子,肉鬆沾在鬍鬚上,毫無身為動作顧問的職業的羞恥。
趙小滿拿濕巾追過去,「你還吃!你今晚沒罐頭了!」
老六轉身就跑。
動作指導看著那隻貓,突然很想給它開個單獨職務:特邀走位指導。
陸淵指著白板:「汽油桶別擺一條線,要錯開。群演進場不要喊口號,呼吸收住。嫌疑人不能跑直線,很容易被打成篩子。」
周啟站在旁邊,越聽越亮,「改。全按陸老師這個來。」
許知遠拿著本子,默默往白板前挪了兩步,他現在對陸淵說的每句話都用小本本記著。
這個老闆前一刻能為零食心疼,後一刻能把貓偷吃路線改成實戰巷戰。
娛樂圈真不是普通行業。
……
門被推開了,孟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臉色很難看。
「陸淵,短劇組出事了。」
陸淵低頭看預算表:「又超支了?」
「比超支噁心。」
孟姐把外景地視頻給他看。城中村口,幾十個群演被攔在棚外。
幾個紋身混混坐在道具箱上抽菸,旁邊架著高音喇叭,正放著喪樂。副導演拿著對講機交涉,被人推得後退。
孟姐說:「當地工頭強哥控制群演。看咱們短劇矩陣趕進度,臨時坐地起價,要求日結工資翻三倍。威脅如果不給錢,今天一個鏡頭別拍。」
周啟罵了一句:「外景地最怕這種地頭蛇。」
孟姐繼續:「副導演報了警,但民事糾紛,警察來了也只能先調解。機器、燈光、場地都在燒錢,拖一天損耗不小。」
陸淵把老六遞給趙小滿,「走。」
老六打了個哈欠。
……
歐洲,犯罪心理組把跳蚤市場視頻逐幀慢放。
畫面里,陸淵和攤主砍價很激烈。
表情市儈,語速很快,手裡還掂著閥門,旁邊圍觀人群笑成一片。乍一看,就是一個會算帳的東方演員。
專家把畫面放大到肩頸和腰腹,「停。」
「這裡,攤主第一次提高聲音時,他沒有後撤。肩部在後縮,幅度很小,核心繃住,重心壓低。普通砍價的人會用手勢擴大身體邊界,他在縮短啟動距離。」
另一名專家調出賭船舊案影像,那是很多年前的低清監控。
年輕荷官低頭髮牌,旁邊賭客爭吵,他的身體卻始終維持同一種微縮姿態,表面鬆懈,實際扣著力。
「靜態偽裝。」
專家把兩段肌肉側寫疊在一起。
「這不是訓練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習慣,是長期靠近死亡現場留下的肌肉記憶,靠表演裝不了核心反應。」
獵犬組長問:「結論。」
「高度可疑。這個陸淵,不是單純演員。」
主屏上,陸淵抱著二手閥門的畫面被鎖定。旁邊彈出新的紅色標籤:【疑似Joker行為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