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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都是媽媽的錯

2026-10-01 18:29:45 作者: 靈谷寺的瑪格納頓

  面對滿屏「有本事讓你兒子退學打遊戲」的叫囂,以及屏幕那頭孫雪蓉快意而扭曲的獰笑,陳楚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他們預想中的慌亂。

  他甚至連眉梢都沒有挑一下,只是用一種看跳樑小丑般的眼神,靜靜地掃視著那些被極端情緒裹挾的彈幕。

  「這就是你們這群人最可悲的地方。」

  陳楚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汪深潭,卻瞬間壓下了直播間裡所有的喧囂,「在你們非黑即白的二極體腦子裡,是不是只要我不贊同把孩子逼死在書桌上,就等於我主張讓孩子去當文盲?是不是只要我說『飯吃多了會撐死』,你們就要跳出來逼著我一輩子絕食?!」

  孫雪蓉臉色一變,剛要張嘴反駁,陳楚卻猛地提高了音量,字字如鐵,砸得人耳膜生疼:

  「我從頭到尾強調的,是『不要拼命』,而不是『一點都不做』!」

  「人當然要努力!哪怕是作為社會上最普通的一員,想要活得體面一點,學習、工作、提升自己,這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努力是讓你用來改善生活的工具,不是讓你把自己的身心健康、把孩子活生生的性命全都壓上去做賭注的俄羅斯輪盤賭!」

  陳楚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講究兩個字——適中!」

  「彈簧繃得太緊會斷,但完全不拉它就是一塊廢鐵。學習也是一樣的道理!該學習的時候就專注地去學,學累了就痛痛快快地去玩,去發呆,去喝奶茶拍照!什麼事情都要適當地去做!」

  陳楚直視著鏡頭,將孫雪蓉強行扣過來的「努力無用論」帽子徹底撕得粉碎:「孫女士,你少在那裡混淆視聽。我從來沒有說過『努力完全沒有用』這種鬼話。我的意思是,努力必須要講究適度,因為努力只是成功的必要條件,而不是充分條件!並不是說你只要像個瘋子一樣拼了命,就百分之百一定會出成果!」

  「如果你不懂得『適度』的道理,非要把孩子所有的童年、所有的快樂、甚至她作為一個人的尊嚴全都剝奪乾淨,把整個家庭百分之百的希望都死死壓在『必須成功、必須考第一』這根獨木橋上——那麼我可以毫不客氣地告訴你,當這根弦徹底崩斷的那一天,你最終得到的,一定是一個你這輩子最不想要、也最無法承受的毀滅性結果!」

  陳楚的話音剛落,書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徹底推開了。

  一直站在門外偷聽的陳子然,實在忍不住了。他抱著平板,大步流星地走到陳楚身邊,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直接把自己的臉湊到了鏡頭前。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既然你們剛才點名讓我退學打遊戲,那我作為當事人,必須出來說句公道話了!」

  陳子然年紀雖小,但面對幾十萬人的鏡頭卻一點都不怯場,眼神明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被充分尊重的自信與鬆弛感。這種鮮活的生命力,與畫面另一端蜷縮在地上、如同驚弓之鳥的吳紫曦,形成了極其慘烈而直觀的對比。

  「我老爹剛才說的,全都是他平時對我做的!」陳子然拍了拍胸脯,語氣坦蕩而自豪,「我以前是個考四百多分的學渣,是我老爹幫我把成績提上來的。但是!我老爹雖然讓我學習,可他從頭到尾一直都是讓我適度學習!」

  陳子然掰著手指頭,對著鏡頭一樁樁地數道:「他給我制定複習計劃,但每天晚上十點一到,哪怕我卷子還沒寫完,他也會一把搶過去讓我滾去睡覺!他從來沒有逼著我下一次月考必須要考多少名,更沒有因為我錯了一道題就罵我是廢物!他跟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陳子然,老爹只要看到你今天認真學了,把昨天不懂的弄懂了,這就夠了,剩下的交給天意』!」

  說到這裡,陳子然嘿嘿一笑,衝著屏幕挑了挑眉:「而且你們剛才不是說打遊戲嗎?我實話告訴你們,我每次只要按時完成了老爹布置的適度學習任務,剩下的時間,我老爹不僅不沒收我手機,他還親自開號帶我雙排打王者榮耀呢!這就叫真正的勞逸結合!怎麼,難道只有把自己逼成神經病才叫學習,像我這樣每天開開心心、順便還能拿個『進步新星』獎狀的,就不配讀書了嗎?!」

  少年人清朗、坦蕩、充滿朝氣的聲音,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沖刷了直播間裡原本烏煙瘴氣的戾氣。

  沒有比這更有力的鐵證了!

  一個是被母親精確控制到每一分鐘、最後在地上崩潰痛哭的「完美學霸」;一個是被父親要求適度努力、學完還能父子雙排打遊戲、眼神里全是光的「逆襲少年」。

  到底哪種教育是毒藥,哪種教育是良方,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來了!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風向瞬間完成了終極逆轉:

  【臥槽!看看陳子然這精神狀態,再看看吳紫曦……這對比太特麼慘烈了!】

  【這才是真正的勞逸結合啊!學的時候認真學,玩的時候痛快玩!孫雪蓉那個看名著聽輕音樂算個屁的休息!】

  【陳楚說得太對了!不拼命不等於不努力,適度才是最難也最重要的!把全部身家性命壓上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那就是賭徒心理!】

  【羨慕哭了,我要是有陳楚這樣的老爹,我高三至於重度抑鬱休學一年嗎?!】

  【剛才叫囂讓陳子然退學的人呢?出來走兩步啊!人家天天打遊戲照樣從四百多考到六百多,臉疼不疼?!】

  就在全網觀眾紛紛為陳楚父子點讚的時候,一直潛伏在直播間裡的節目組特邀觀察員趙水藍,也再次切入了語音。

  這一次,趙水藍的語氣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和稀泥」,而是帶著一絲由衷的讚嘆:「陳楚這段話,真的讓我感觸很深。我覺得他說的一點都沒錯,萬事萬物都要講究一個『度』。過猶不及,教育孩子尤其如此。既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也絕對不能把弦繃得太死。」

  趙水藍頓了頓,目光看向屏幕另一端臉色鐵青的孫雪蓉,第一次作為同行給出了直接的批評:「孫老師,像您今天這樣,為了半個小時的晚歸就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上升到人格審問的極端做法,確實是太沒有必要了。這不僅會毀了親子關係,更會讓孩子長期處於過度的應激狀態中。」

  連平時最講究體面、最喜歡替家長說話的趙水藍都公開倒戈了!

  孫雪蓉孤零零地站在客廳中央,聽著耳邊傳來的批評,看著屏幕上滿屏對陳楚的讚譽和對自己的指責,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上涌,又在瞬間冷得像冰。

  她想反駁,她想大聲罵陳楚是歪理,罵趙水藍是牆頭草。可是,當她看到鏡頭裡陳子然那張燦爛自信的笑臉時,她發現自己所有的理論都像是發爛發臭的裹腳布,根本拿不出手。

  她徹底詞窮了。在絕對的事實和嚴密的邏輯面前,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反擊的支點。

  最終,孫雪蓉只能咬緊牙關,用一種近乎耍賴的、充滿怨毒的語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狡辯:

  「說得好聽……陳楚,你那是因為你是個男人,你根本不懂一個母親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痛苦!你更不懂普通家庭如果孩子考不上好大學有多絕望!你現在不過就是出了點名,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然而,她這句典型的「弱者抱怨」,還沒來得及在彈幕里激起半點水花——

  「叮鈴鈴——叮鈴鈴——」

  扔在茶几上的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突然再次響起了刺耳的來電鈴聲。

  來電顯示上,依然跳動著那行熟悉的名字:【初三2班-班主任李老師】。

  聽到這個鈴聲,孫雪蓉的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而坐在地上的吳紫曦,更是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緊了脖子,眼神里全是絕望。

  孫雪蓉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最後一絲抓捕女兒「罪證」的偏執,一把抓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和免提。她死死盯著吳紫曦,在心裡瘋狂祈禱李老師是來揭穿這個死丫頭早戀真相的。

  「喂,李老師,您說!」孫雪蓉的聲音緊繃到了極點。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李老師略帶喘息、卻無比溫和的聲音:「哎,孫老師,不好意思這麼晚又打擾您。是這樣的,剛才掛了您的電話後,我聽您那語氣實在是不太對勁,怕您和紫曦產生什麼誤會,所以我就特意去聯繫了今天和紫曦一起值日的幾個女同學的家長,幫您仔細核實了一下情況。」

  孫雪蓉呼吸一滯,手心瞬間攥出了冷汗:「核實出什麼了?她是不是跟男同學……」

  「哎呀,孫老師您真是想太多了!」李老師在電話那頭哭笑不得地打斷了她,「我都幫您問得清清楚楚了!今天下午放學早,班裡的張曉雅、林萌萌她們四個女孩子,看紫曦平時學習壓力太大了,就硬拉著紫曦一起去了萬達廣場新開的那家網紅甜品店!」

  李老師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維護與心疼:「張曉雅的媽媽還把孩子們今天在店裡拍的照片發給我看了,全都是她們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吃草莓蛋糕、比剪刀手的合照,連個男孩子的影子都沒有!都是才十四五歲的初中生,平時乖得很,絕對沒有您擔心的那種早戀的事情!孩子們真的就只是純粹的朋友聚會,放鬆一下而已。紫曦這孩子平時在學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能和同學們一起出去玩,我這個當班主任的看著都替她高興,您就千萬別再批評她了啊……」


  「啪嗒。」

  孫雪蓉手裡的手機,再也握不住了,直接從僵硬的指間滑落,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李老師後面還說了些什麼客套話,她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她的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聲,仿佛有無數記無形的耳光,正左右開弓、劈頭蓋臉地抽在她的臉上!

  沒有早戀。

  沒有去網吧。

  沒有學壞,更沒有欺騙。

  從頭到尾,真的就只是四個小姑娘,在提前放學的傍晚,去吃了一塊草莓蛋糕,拍了幾張照片而已!

  而她這個自詡為「教育專家」的母親,卻為了這一塊草莓蛋糕,在幾十萬觀眾的注視下,像個瘋婆子一樣砸門、咆哮、揪著女兒的衣領罵她是騙子,甚至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女兒去見了野男人!

  直播間裡,連彈幕都停滯了一瞬,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嘲諷:

  【聽到了嗎孫雪蓉?!人家老師親自去核實了!就是去吃了個蛋糕!】

  【啪啪啪!這臉打得簡直震耳欲聾!】

  【太窒息了,幾個小姑娘看她平時壓力大,好心帶她去吃個甜品放鬆一下,結果回來遭了這麼一頓毒打和審問……】

  巨大的羞恥感、挫敗感,混合著被全網扒光底褲的難堪,徹底壓垮了孫雪蓉最後一根名為「驕傲」的神經。

  她再也受不了這種凌遲般的折磨了。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做出一個姿態,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抬起頭來做人。

  孫雪蓉猛地轉過身,雙腿一軟,高傲的脊背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彎了下去。她踉蹌著走到吳紫曦面前,撲通一聲半跪在地板上,一把抓住了吳紫曦冰涼的小手。

  「紫曦……對不起!媽媽錯了,媽媽向你道歉!」

  孫雪蓉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顯得無比狼狽與淒涼,「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不相信你,不該對你發這麼大的火……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也是太在乎你了,媽媽給你道歉……」

  被母親突然抓住手的吳紫曦,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看著眼前痛哭流涕、向自己低頭的母親,吳紫曦那雙紅腫的眼睛裡,並沒有湧現出多少感動或是釋然,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惶恐與無措。

  在這個家裡,母親的暴怒是可怕的,但母親突然的崩潰和示弱,意味著更大的風暴和更沉重的道德枷鎖。

  吳紫曦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看著母親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她不敢。她只能慌亂地點著頭,用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卑微而又順從地說道:「沒……沒關係的媽媽,我不怪你……我原諒你了,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

  聽到女兒毫不猶豫地說出「我原諒你了」這五個字,孫雪蓉心裡那股快要將她淹沒的負罪感和羞恥感,瞬間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驟然減輕了大半。

  看啊,我道歉了,而且我的女兒已經原諒我了。我們母女倆沒有隔夜仇,陳楚你們這群外人憑什麼還指責我?

  就在這一瞬間,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永遠不會認為自己真正有錯的本能,再次像藤蔓一樣爬上了孫雪蓉的心頭。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順勢握緊了吳紫曦的手,語氣雖然放緩了下來,看似溫柔,卻極其自然地將所有的責任,再一次輕飄飄地推回到了女兒的身上:

  「紫曦啊,你也別怪媽媽剛才那麼凶……你想想,你今天要是四點半放學的時候,就早點給媽媽打個電話,早點跟媽媽老老實實地說清楚你是去跟同學吃蛋糕,媽媽又怎麼會擔心成那樣,又怎麼至於生這麼大的氣呢?」

  孫雪蓉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吳紫曦僵硬的頭髮,一副「我全是因為太愛你才失態」的慈母模樣: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先瞞著媽媽,才把媽媽逼急了的嗎?以後可千萬不能再這樣讓媽媽傷心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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