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汾水上游，雨水掩映間，數千役夫往來穿梭，夯土裝袋、伐木截流，堤壩輪廓已初具規模。
賈詡頭戴斗笠，站在河灘上，盯著河水流速與壩體高度，時不時抬手調整方案。
這方面，他也略懂一些！
李常在一旁，看得驚呼古人的智慧啊！
居然還能這樣干！
感慨道：「文和先生，有你們在真是好啊！有什麼計策，都能順利實施下去！甚至超水平發揮！」
賈詡捋著鬍鬚：
「哈哈哈，難得從我們李大都督嘴裡聽到一句好話！
大都督這麼說，我賈文和便笑納了！」
「只不過，我等所長，不過是些臨機謀略、細務算計罷了。
似大都督這般能一眼看穿世運脈絡、揣度長遠走向的眼界，才是真正難得啊！」
李常：「哎，文和先生善識人心……」
賈詡：「大都督，見識廣博……」
兩人誠信互吹，還好高順、麴義都不在，邊讓和禰衡也不在。
龐德率騎兵沿兩岸巡弋，十步一崗，但凡發現安邑方向的斥候，盡數截殺，只可惜，他還沒發現！
傍晚，平陽城內，劉備正與眾將梳理降卒整編事宜，忽有後方信使捧著兩封密信入內。
劉備接過信，快速掃過，臉上露出笑意，隨手遞給身側的李常。
信上寫著：公孫度願奉漢家正朔，接受晉侯節制，獻糧草五萬石、戰馬五百匹，遣子公孫康入晉陽為質；只求鎮守遼東本土，保境安民，共討董賊。
孫乾在信末補了一筆：公孫度只求割據名分，並無逐鹿中原之心，其人多疑但務實，封以州牧之號便可安穩數年，幽州可全力南向。
李常看完，轉手遞與賈詡，笑道：
「公孫度倒是識時務。他守著遼東苦寒之地，本就無力入關，歸順我們既能得正名，又能借我們牽制袁紹，穩賺不賠。
只是，按照我們的習慣，州牧是不能給的。」
賈詡點頭：「遼東既定，幽州無後顧之憂，雲長將軍的兵馬便可調往他處，此乃大利。」
劉備沉吟片刻，當即拍板：
「傳我命令：分遼東、玄菟、樂浪、遼東屬國四郡置平州，表奏公孫度為平州刺史、安東將軍，督平州軍事。
質子公孫康入晉陽，入稷下小學就讀，待其成年，量才授官。
他要的名分，我們給；該盡的臣責，他也得擔。日後幽州徵兵、征糧，平州按例分攤。」
「主公英明。」眾人齊齊拱手。
一封盟約，既解了遼東邊患，又添了一處助力，不費一兵一卒便穩住了東北防線，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就算將來有問題，還有他兒子呢！
這事還沒完，王犟從後堂走來，笑著湊到劉備、李常身邊。
「主公，軍師，大喜事，大喜事啊！後方傳來家信。
主母、還有軍師府中幾位夫人，都診出有了身孕。
華先生算著時間，已有三月了！」
「哦？！」
劉備一愣，再次大笑，他年過三十，子嗣向來稀薄，遠比不上他的祖先！
如今後方傳喜，大為欣喜。
李常也愣了愣，當初也是看前皇帝送的那兩宮女年齡到了有兩年，足夠安全。
便適當的，每日給她們增加點體重。
「倒是樁喜事。這陣子前線緊，倒把家裡的事擱下了。」
一眾文武也紛紛道賀。
「恭喜主公，恭喜大都督！」
前線刀光劍影，後方血脈綿延，一剛一柔，反倒讓將士們心裡更穩了。
守家衛國，本就是為了妻兒老小、後世太平。
主公又有後了，大家都放心不少，希望這次是個世子。
一時間，整座城其樂融融！
……
半月之後，董卓的三萬大軍終於抵達安邑。
牛輔帶著董旻、董璜、董越一眾宗族親信，灰頭土臉跪在城門口迎接。
遠遠望見董卓的華蓋車駕，幾人連滾帶爬撲上前，伏地痛哭。
「岳父！您可來了！」
「大王！臣等無能，損兵折將，罪該萬死！」
董卓掀開車簾，肥碩的身子探出來，掃了一眼幾人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眼一旁恭敬的呂布。
眉頭皺成一團，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哭什麼哭！咱……本王還沒死呢！進城再說！」
車馬駛入太守府，大堂之上，董卓端坐主位，兩側甲士持刀而立，殺氣沉沉。
牛輔率先開口，一把鼻涕一把淚：
「岳父！此番兵敗，非臣之過啊！都是呂布！他暗通劉備，故意挑起營嘯，又按兵不救，才害得我軍大敗！
張濟將軍早先就送來密信，說呂布通敵，臣本不信，沒想到他真的敢這麼做！」
董璜、董旻也連連附和：
「大王/兄長！呂布狼子野心，早就和劉備眉來眼去！此戰他麾下數千兵馬毫髮無損，分明是和敵軍有約！」
「請大王下令，拿下呂布，徹查此事！」
幾人正哭訴間，呂布站在堂中，聽見幾人污衊，氣得都要變成暴怒呂布，很生氣了。
沖董卓拱手行禮：
「義父，兒臣有話要說！」
「講。」董卓道。
「戰前牛輔猜忌兒臣，挖壕溝、設崗哨，扣糧草、減箭矢，防兒臣如防賊，軍中上下皆知。
夜中營嘯，他身為中軍主帥，不思整軍禦敵，反倒帶著親信率先逃命，扔下上萬將士自生自滅，以致死傷慘重。
兒臣駐守西營，防劉備側翼偷襲，在大亂之中，依舊整軍而退，保全數千將士，何錯之有？
倒是他牛輔，棄軍逃命，損兵折將，按軍法當斬！」
呂布目光掃過牛輔三人，滿是不屑。
雖然他確實製造了一點小動靜，但牛輔棄軍而逃，就是他牛輔廢物！
兩邊各執一詞，針鋒相對，大堂之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董卓坐在主位，肥碩的手指敲著案幾，心裡門兒清。
牛輔是什麼貨色，他這個岳父最清楚。
庸碌多疑，帶兵打仗還算勇猛，可也就能打打西涼羌胡和叛軍。
如今仗打得這麼慘，多半是他自己作的。
可呂布呢？勇則勇矣，終究是外人，性子反覆，不能全信。
但眼下要和劉備打仗，離了呂布，誰去擋趙雲、黃忠？靠牛輔他們嗎？
一時間，整座城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