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呂布不說話,牛輔怒氣直衝大腦,失去理智一般,也陰沉著臉,盯著呂布:
「我們的并州飛將,呂大將軍,你不給本帥一個交代嗎?」
「交代?」
「哈哈哈哈!」
呂布大笑幾聲,站起身來,周身煞氣四溢,「某要給什麼交代?」
「戰前你三番五次拒某於營門之外,企圖奪某兵權,防某如防賊。
營嘯一起,你自己棄軍先逃,把上萬將士扔在亂軍里,現在反倒來怪某?」
「牛輔,你也配當這個主帥?」
他站起身,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鐺」的一聲震得地磚開裂。
「某家奉命駐守偏營,防的是劉玄德後面偷襲。你中軍自己炸了營,守不住是你無能,與某何干?」
「你敢頂撞本帥!」牛輔氣得渾身發抖,揮手便要讓親兵拿下呂布。
左右董氏親兵也是忠誠,他們還真敢上!
可剛要上前,呂布身形一晃,跨步上前。
「砰!砰!砰!」
三聲悶響,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牛輔、董璜、董旻三人連刀都沒拔出來,連帶著企圖上來的親兵,便被呂布隨手打翻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就憑你們,也敢挑戰我?」
「三姓家奴,你敢……」
董璜還想再罵,話音未落,呂布身形一晃,又到了他面前。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董璜被一巴掌扇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幾顆帶血的牙。
腦瓜子都嗡嗡的!
「聒噪。」
呂布收回手,眼神睥睨天下般:
「就憑你們三個廢物,也配質問某家?」
牛輔和董旻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想喊親兵,可身後那幾百殘兵敗將,哪裡是呂布親兵的對手。
他們都清醒了!
原安邑守城董越站在一旁,連忙上前打圓場:
「呂將軍息怒,牛主帥也是兵敗心急,口不擇言。如今大敵當前,當同心禦敵才是。」
「同心?」呂布嗤笑一聲,掃了牛輔一眼,「他防某家像防賊一樣,挖壕溝、設崗哨,扣糧草、減箭矢,這也叫同心?
他牛輔有本事,自己去擋劉備。某家守安邑城,劉玄德不來便罷,來了某家自會擋著。
但他若再敢往某家頭上潑髒水……」
呂布眼中寒光一閃,方天畫戟抬起,「休怪某家戟下無情。」
說罷,他轉身大步出了太守府,帶著本部人馬直奔城牆而去。
堂內,牛輔捂著胸口喘氣,董璜捂著臉哼哼唧唧,董旻縮在一旁不敢說話。
加上董越,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卻又拿呂布毫無辦法。
「這……這反賊也太囂張了!」董璜含糊不清地罵道。
牛輔咬牙切齒:「等著!等岳父的大軍一到,看我怎麼收拾他!」
……
數日前,長安城裡,董卓先收到了牛輔的「捷報」
『收復四縣,劉備敗退平陽,大軍兵臨城下,不日即可破城。』
緊跟著又收到牛輔的密信,狀告呂布暗通劉備,私泄軍情致使忠心耿耿的張濟叔侄兵敗被俘,請求董卓削其兵權,調回長安問罪。
董卓捏著兩封信,將信將疑。
「我兒奉先會反?」他看向階下的李儒,「文優,你怎麼看?」
李儒看完密信,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大王,不好!牛輔要壞大事!」
「嗯?」董卓皺眉。
「將帥不和,乃軍中大忌。牛輔本就無謀,又猜忌呂布,二人離心,大軍必敗!」
李儒語速極快,拱手道:「臣請大王即刻親征,點齊主力趕赴河東。只有大王才能壓服諸將!
若再晚一步,恐怕兩萬大軍就要葬送在牛輔手裡了!」
董卓悚然一驚。
他雖信任牛輔,卻更信李儒的判斷。
畢竟呂布的情況,可是他故意縱容的!
「好!咱家親自去!」董卓一拍案幾:
「點兩萬禁軍,同時再調各郡駐兵一萬,共三萬大軍,咱家親自掛帥,去會會這個宗室第一人!
看看他是不是當世光武帝!」
「可是……」董卓忽然想到什麼,遲疑了一下:
「長安乃根本之地,我們若都走了,誰來鎮守?
還有小皇帝……留在長安,咱怕有人趁機作亂,挾持小皇帝造反啊!」
李儒眯起眼,越發狠戾陰毒:
「那就帶上他!」
「帶上?」
「對,帶上小皇帝。」李儒氣息大變,好像又回到了當初毒死劉辯的時候,陰惻惻道:
「他劉玄德只是自稱晉侯,不是自詡忠義嗎?不是要興復漢室嗎?
到時候把小皇帝往陣前一放,我看他敢不敢進攻!
他要是敢打,就是弒君;他要是不敢打,咱們就能趁機破陣。」
董卓眼睛一亮,毫無心裡壓力:「文憂英明!此計甚妙!
劉玄德最重名聲,有小皇帝在手,他必投鼠忌器。我軍可立於不敗之地!」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定下計策。
次日,董卓以「御駕親征、討伐逆賊」為名,強行將小皇帝劉協及一眾文武百官裹挾入軍中。
皇帝的車駕夾在西涼鐵騎中間,說是御駕親征,實則與囚徒無異。
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只能哀嚎跟著大軍往東走。
兩萬西涼大軍浩浩蕩蕩開出長安,一萬其他郡的兵馬也在路上,一同往河東而去。
可大軍剛走到華陰,迎面就撞上了從安邑出來報信的信使。
「大王!不好了!」信使滾鞍落馬,伏地痛哭,「牛將軍聽信讒言,剛愎自用,中了劉備奸計,大軍夜遭營嘯,全軍潰敗!
樊稠將軍被俘,一萬多將士死傷被俘。
呂將軍力挽狂瀾,收攏帶著殘兵退守安邑!」
「什麼?!」
董卓坐在寬大的馬車上,聽完稟報,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揚手就把案上的酒器砸了個粉碎。
「廢物!牛輔這個廢物!兩萬大軍,半個月就給咱敗光了!」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本以為牛輔就算打不贏,至少也能僵持住,沒想到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李儒臉色也很難看,卻還是強作鎮定:「大王息怒。事已至此,發怒無用。
當務之急是加快速度趕往安邑,收攏敗兵,穩住河東防線。
若讓劉備趁勝拿下安邑、占據鹽池,整個河東就真的丟了。到時候關中門戶大開,長安危矣!」
「傳令!」董卓喘著粗氣,厲聲下令,「全軍加速行軍,三日之內必須趕到安邑!
再派人快馬去安邑,告訴牛……不,告訴奉先,死守城池!」
「喏!」
信使快馬加鞭往前趕,三萬大軍也加快了腳步,捲起漫天塵土。
車駕之內,小皇帝劉協縮在角落,聽著外面董卓的怒罵聲,小臉蒼白,左手抓著右手。
此刻,他不過才九歲啊!就已經當了三年的傀儡皇帝!
自從六歲之後,他的人生大變,親爹死、奶奶死、死後媽、兄長死。
他不知道,是不是什麼時候也會輪得到他;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
車窗外,塵土飛揚,前路茫茫。
汾水靜靜流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劉協看向天上,想他大母了!
大母說,會在天上看著他,保佑他。
可是他好害怕,好想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