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既定,劉備話鋒一轉,拋出了思量許久的議題:
「諸位,還有一事,今日一同議定。
我意,移鎮洛陽!」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一靜。
隨即譁然。
「移鎮洛陽?」
「不可啊晉公!」
關中出身的舊百官、世家代表集體炸鍋!
之前的他們還能接受,但現在的就不一樣了!
楊彪都得出列,維護他們關中集團的集體利益!
拱手急道:「晉公,洛陽經董賊一把大火,宮室焚毀,城池殘破,百姓流亡,十室九空。
如今關中安穩,府庫充實,城池完固,何必非要去殘破的洛陽?
再說,洛陽四戰之地,無險可守,袁紹、曹操、袁術都在東邊,萬一來攻,如何抵擋?」
鍾繇也出列附和:「楊太尉說得是。晉公初定關中,人心剛附,若驟然移鎮洛陽,關中百姓不安,涼州動搖,恐生事端啊!」
一眾關中官員紛紛點頭。
他們的根基、田產、族人都在關中,自然不願遷都。
劉備眉頭緊鎖,他們說的也有一點道理,但無法說服他!
他還沒開口,階下李常已緩步出列。
李常出聲,壓過了滿廳的議論!
「諸位稍安。聽常一言。」
他看向楊彪、鍾繇等人,緩緩道:
「諸公說洛陽殘破,是實;說關中安穩,也是實。
可諸位有沒有想過,咱們要的,是偏安關中,還是興復天下?
若只想如董賊一樣,守著關中過日子,那長安足矣。
可若要東出討不臣、平天下、還舊都,那洛陽,便是前線之地。」
他走到輿圖前,指在洛陽的位置:
「洛陽居天下之中,北臨并州、東接兗州、南通荊州、西連關中。
我大軍居於此,東征袁紹、曹操,南下袁術、劉表,皆可朝發夕至,糧道、兵道皆短。
若守在長安,東出一次,千里行軍,糧草轉運耗費數倍,戰機稍縱即逝。
此乃軍事之利。」
「再者,洛陽亦是大漢舊都,高廟、世祖陵皆在彼。
咱們興義兵、誅國賊,為的是什麼?是興復漢室。
還都洛陽,便是重建洛陽!便是昭告天下,大漢未亡,晉公志在中興,不是割據一方的軍閥。
天下士人、百姓,都會心向洛陽。
此乃大義之利。」
最後,他看向關中諸臣:
「至於殘破?諸公忘了?當年并州也殘破,如今如何?
有百姓、有田地、有政令,城池可以修,百姓可以遷。
洛陽周邊平原千里,土地肥沃,只要興修水利、遷民屯田,不出三五年,便能恢復元氣。
更何況,晉公早已重修數年了!
關中固然安穩,可偏居西隅,久了,天下人便忘了咱們,忘了大漢還有朝廷。
咱們要做的,是天下的朝廷,不是關中的朝廷。」
一番話,條理分明,軍事、大義、經濟,三點說透。
甚至多多少少,還有些露骨!
滿廳議論漸漸平息。
關中諸臣面面相覷,都有些語塞。
這他們都沒辦法反駁啊!
在李常之後,以司馬防、王匡為首的河內派,又是一輪輸出!
說的關中一些世家都要無地自容!
要不是河內真不方便,他們都想建議定都河內!
劉備這時站起身:
「諸公的顧慮,備都懂。
洛陽殘破,咱們就修;人口少,咱們就從并州、涼州、關中遷民過去;
宮室燒了,咱們先建民居、建屯田、建市集,宮室可以慢慢修。
備不是要去洛陽享帝王之福,是要站在洛陽,告訴天下所有人!
大漢的都城,還在;大漢的天,沒塌。
總有一天,咱們要從洛陽出發,平定四方,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安穩日子。」
他的砸在人心上,好像重讓人內心輕鬆,身體卻又沉重得像是背負了什麼。
楊彪、鍾繇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容。
沒想到,他們這個晉公,還有這樣的胸襟與志向。
楊彪長嘆一聲,躬身下拜:
「晉公深謀遠慮,臣等目光短淺。
移鎮之事,臣……附議!」
「臣等附議!」
關中諸臣紛紛下拜。
移鎮洛陽之事,就此議定。
遷都之事定了,接下來便是定留守之人。
劉備掃過眾人:
「長安乃舊都,也是咱們的根基。必須留重臣鎮守。
元常先生,你為雍州刺史,主理關中政務,安撫世家,督辦屯田與遷民之事。」
鍾繇出列:「喏。」
他此刻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鎮守長安!
明明之前還在反對啊!
關中世家,聽到勉強算自己人的,還能有高位,也是安心不少。
劉備又道:「公明、樊稠,你二人率本部兵馬,協助鍾繇鎮守關中。徐晃主軍事,樊稠主地方守備。」
「喏!」二人齊聲領命。
徐晃穩重,樊稠熟悉關中,配合鍾繇一文一武,正好。
安排完留守,劉備看向呂布,緩和了幾分:
「奉先。」
「末將在!」呂布上前一步。
「你久離九原,也有年頭了。」劉備笑道,「移鎮之事,非一日之功。
給你三月假期,回九原看看家鄉,見見父老,看看如今的九原!
順便視察并州邊防,整飭軍馬。
帶你的親兵回去,不必拘禮。」
呂布猛地抬頭,一臉不敢置信。
他這些時日,每次勞累之後,總會看著天空,時不時想到九原老家。
正準備找個機會提一下!
沒想到,劉備主動提了,還讓他帶親兵!
「晉公……」呂布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這……」
「去吧。」劉備擺擺手,「九原是你的根,也是大漢的北疆。
回去看看,該修的城修,該撫的百姓撫。
等你回來,咱們還要一起鎮守洛陽,一起東出平定天下。」
呂布胸口一熱,「啪」地單膝跪地:
「末將謝晉公信任!晉公但有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他呂布,殺丁原、殺董卓,被人罵三姓家奴。
可劉備,不但給他高官厚祿,還信他、放他回鄉。
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重!
他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像對丁原和董卓一樣對劉備!!
劉備扶起他,笑道:「去吧。早去早回。」
呂布重重抱拳,轉身大步出了議事廳。
虎目之中,竟有幾分淚光,好像星星發光